窄的，一旦那些學生們開始把玩揚.斯滕貝格贈予的印刷機，這些簡陋、粗糙、字跡不清而且錯版的印刷品就迅速取代了他的抄寫工作。
他不能向行會求助，因為私下接活本來就是違規，他隻能忍耐下來，利用在市政廳工作的麵子舉債度日。他等待著，等待著，等待揚.斯滕貝格以王室印刷產業官之名將失業的陰影投在整個抄寫員行會的頭上。
行會開始恐慌，組織抗議、示威，宣布要抵製印刷工坊的產品，但還沒等米庫拉什開心，這場產業戰爭就莫名其妙地結束了，因為揚.斯滕貝格願意抽出一批排字員和校對的崗位用來彌補抄寫員的損失。
這應該是好事吧？米庫拉什想到，父親總說那是個公道的人物，母親也說他充滿慈悲……所以才會給被印刷產業衝擊的抄寫員們補償，因為他是公道且慈悲的，米庫拉什也一度這麼相信著，甚至相信母親從聖芭芭拉堂求來的聖象吊墜能夠保佑自己。
然後呢？
行會的高層、那些所謂的大師幾乎立刻就把這些寶貴的名額給瓜分殆儘，交給他們的子嗣、侄子和女婿們。行會領袖們把米庫拉什們當作談判的籌碼，在各自的利益得手之後就立刻拋棄了他們。
像米庫拉什這樣非親非故、沒有關係的學徒，想要分到一個寶貴的名額就必須繳納一筆莫須有的轉業捐……他當然支付不起。而揚.斯滕貝格呢？那位宣稱他也關心底層抄寫員、關心學徒利益的大人物做了什麼呢？
他什麼也沒有做。
因為這些零散的底層抄寫員一旦沒有了行會的撐腰，就不會對他蒸蒸日上的印刷產業構成任何的威脅……他們不再值得他關心了，更不值得他冒得罪行會的風險。
像他這樣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大概都不值得那位大人認真地瞟上一眼吧？
他的公道在哪？他的慈悲又在哪？！
騙子！騙子！騙子！
米庫拉什才不關心揚.斯滕貝格有沒有騙他們，他隻關心自己的那份外快。
因為他沒有錢了。
父親的腰，母親的胳膊，越長越大的弟弟妹妹……這些都需要錢。
可他沒有錢了。
所以當魔鬼伸出援手時，他就毫不猶豫地握了上去……那位精明的騙子先生竟還以為冒充揚.斯滕貝格名號會成為勸退他的難點，其實恰恰相反，米庫拉什正巴不得如此。
他受夠了那位大人物的道貌岸然，受夠了市政廳的職員們提起他時的忌憚，甚至受夠了母親提及他時的虔誠……就因為他幫你看了看病就是聖人？因為他替一個妓女傷了自己的臉？多麼偉大！可他害得多少像你兒子這樣的人衣食無著？！害的我們家……
米庫拉什當然知道自家的不幸不是揚.斯滕貝格一人的結果，但洗衣和製革是如此龐大而複雜的體係，他又能歸罪於誰呢？這諸多不幸之中，作為印刷術的化身，隻有揚.斯滕貝格一人如此具象。他除了將恨意灌注於這個僅剩的靶子之外，還能做什麼呢？
即便恨意濃烈到了這樣的地步，米庫拉什依然沒想到要對揚采取什麼報複行動。畢竟他是家中的長子，是這個家裡唯一健全的男人，家人的羈絆讓他免於衝動行事，隻是在與騙子先生的合作有利可圖時，才順帶產生了一種報複揚的隱秘快慰。
在第一次造假前，米庫拉什其實也猶豫過很久。一份偽造的合同文書，給三十個格羅申，到哪都沒有這種誇張的報酬，但米庫拉什知道這是不對的，那些受騙的人並沒有像揚.斯滕貝格那樣得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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