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墜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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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
我在哪？
我要乾什麼？
不著名的貴族哲學家埃裡克.馮.貝希涅先生正蹲在黑暗的角落裡，嚴肅地思考著這些問題。倒不是他故意要擺出沉思者的姿態，隻是目前的虛弱身體並不支持他做出其他更加耗能的動作。
他已經整整兩天沒有進食了。
這種境遇在他過往的人生中還從來沒有過，的確，埃裡克少爺在進入布拉格後就一直在倒黴。不能隨意打賞，要搬進更便宜的房間，甚至要把珠寶和衣服拿去典當……但他還從來沒有挨過餓。
饑餓，像這麼可怕的……卑賤的東西怎麼會落到貝希涅的繼承人身上？他本以為那並沒有多少可怕，但他現在知道了，自己過往對於饑餓的所有認知並非饑餓本身，那隻是食欲，或者說“饞”，而饑餓是另一種東西。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胃酸在腸胃內湧動的感覺，一陣海浪跟著一陣海浪。埃裡克不能低頭，否則他會覺得自己的胳膊好像有些誘人，這種魔鬼的食欲偶爾會衝上來，然後伴隨著持續的惡心與痙攣，好像這具肉體已經饑餓到要從內部開始自己吞食自己。
他想起自己過去聽到的那些有關饑荒的傳聞……原來是這樣，難怪糧食緊缺的消息能讓父親本就緊縮的眉頭扭得更難看。埃裡克想到冰雹、洪水、霜凍……這些遙遠的災害現在以一種最直觀的形式出現在埃裡克的腦海中：
饑餓。
維特克大人曾以一種直觀的方式解釋貝希涅家族產出的衰減和戰爭的必然性：
1380-1384年，全域大饑荒。
1396-1397年，北波西米亞歉收。
1404-1407年，連續氣候災害。
1413年，牲畜疫病大流行。
自查理四世皇帝駕崩之後，波西米亞王國每十年就要麵對一次鼠疫！每五年流行一次畜病！每三年遭受一次毀滅性雹災和秋霜！每年夏天伏爾塔瓦河和易北河都會泛濫，以浩蕩之勢淹沒布拉格盆地的河穀良田，摧毀磨坊與穀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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饑餓！饑餓！
整個王國都饑腸轆轆，充滿怒火。
然後是：
胡斯！胡斯！
難道胡斯就能填飽他們的肚子嗎？！至少埃裡克現在連自己與侍從的肚子都捍衛不了，饑餓正平等地欺淩著這裡的每一個人。
看守他們的人並不真的打算把他們活活餓死，在剛來到這裡的第一天，埃裡克和漢斯還得到過一點食物，如果那也算的話。一小塊生了蟲的黑麵包，連巴掌都遮不住……這對一位貴族來說無疑是一種羞辱，埃裡克直接把它丟在地上，任由其他饑餓的囚徒撲上去搶奪分食。
漢斯也看不上那玩意，他的浴場主媽媽從沒餓著自己的兒子。但他比埃裡克還稍微明智一些，隻是先留著它……而在人足夠餓之後，味道就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埃裡克略有些羨慕地看向半死不活的漢斯，仿佛對方看起來比現在的自己更像活人。
埃裡克現在不能動，因為四周都塞滿了人，至少有二三十人被迫擁擠在這個廢棄許久的土窯裡，腦袋頂著腦袋，肩膀硌著肋骨……男人、女人，所有臭烘烘的人，埃裡克相信地獄裡一定有某處景象與這裡近似。
埃裡克現在也不想動，他的左腳在他們逃跑的路上絆到了石頭，現在似乎有點坡，腳踝腫得厲害，疊加上抽筋，每次輕微的移動都會給可憐的少爺帶來痛苦。哪怕隻是為了自己的左腳，埃裡克也發誓要把這些混蛋通通吊死。
“往好的方麵想，漢斯。”
他對漢斯說話，但更像是自言自語，
“我們現在至少有了一個重大的突破，知道了這幫混蛋是怎麼得手的，還知道了這麼一個關鍵的據點。”
接下來我們還會知道過去的那些受害者都被送到了哪裡去……以親身體驗的方式，雖然埃裡克其實不是特別想知道。
“喂！貝希涅大人！您現在知道您爹的部下什麼時候能到了嗎，大人？”
一個被反綁著雙手的壯年勞工用一種故意誇張的語氣對他奚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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