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上；夜晚的海麵上浮著隱約人形的白霧，那是溺死水手的亡魂在示意警告……
娜娜知道很多很多的故事，在這條往返於意大利與巴爾乾的罪惡之船上，有那麼多來自不同地方的奴隸與水手們起起落落，娜娜因此留下了他們的見聞與傳說……可她的記性依然糟糕，倒也不能這麼說，娜娜隻記那些有意義的東西，她記得照顧病人的辦法和馬裡部落的草藥偏方，但紀念一個人受了多久的奴役對她來說卻毫無意義。
揚每次向娜娜追問自己的生日，總會得到一個不一樣的答案：
她確實記不太清，有時說是九九年，一會又說是九七年，有時逼急了就說石頭是1368年生的……那其實是她自己出生的年歲。每當他試圖指出這一點時，那個總是帶著笑容的、胖胖的、可愛的黑人婦女就會露出一副罕見的落寞表情，嘟囔著說：
“我以為你長大了。”
我現在確實長大了，他想，可我還是不知道我的生日，不知道我從哪裡來。娜娜也不知道，或者她不肯說，每當那個紅頭發的小鬼太過得瑟的時候，她就會給他潑冷水：
“你媽媽隻是被突厥人抓來的斯拉夫女奴，而她早就已經死啦。誰知道她原來是漁民還是村姑呢？一個奴隸講究這麼多乾什麼呢？”
可如果哪天他太過低落，娜娜也會把他揪過來放在身邊，一邊要他幫忙碾草藥，一邊扯別的版本來哄他開心：
“你的媽媽是東方土地上的公主，她說她流著羅馬皇帝的血，還說她本該成為女王……哎，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你是我們的王子呀。”
王子……誰能想到這麼多年以後，會真的有人把他當成王子呢？就因為這頭酷似西吉斯蒙德的紅發。在熱那亞，人們因這頭紅發稱他是猶大之子、女巫後裔；在那不勒斯，雇主們因此詢問他能不能像愛爾蘭人行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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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巴尼亞人認為紅發嬰兒是受了邪靈的附體，保加利亞人將紅發視為吸血鬼的標記，都唯恐避之不及；希臘人卻相信當君堡陷落、世界末日之際，將會有一位紅頭發的皇帝如阿萊克修斯般歸來，驅逐該死的奧斯曼侵略者，解放巴爾乾的所有人民……
可我的紅發究竟要對應哪種含義？
揚閉上眼睛，然後重新睜開，麵前的自然還是米庫拉什的母親。
“您怎麼了，神父老爺？”
她聽到了一聲極輕的歎息，不知道眼前這位年輕教士的情緒為何會突然低落，這讓她本能地緊張起來，
“市政廳的老爺們不讓進嗎？”
“不，夫人。”
揚搖了搖頭，強迫思維回到當下，
“您就在這等一會，好嗎？我去和他們說一聲，要不了太久。”
市政法庭的吏員們並沒有讓斯滕貝格爵士等太久，他們現在知道他是切內克大人的教子，一定程度上也是最高堡伯的傳聲筒。既然斯滕貝格爵士沒有蠻橫地指示或乾預市政法庭的審判，隻是希望見一見犯人，他們當然也想不出任何得罪他的理由。
長久以來，德意誌地區的移民對波西米亞王國的社會發展和城市化進程發揮了關鍵的作用，因此老城市政廳的主要官職也都掌握在一批富裕的德裔市民們手中。
雖然市政部門的官職在理論上每年都要進行改選，但他們總是能憑借其財富與影響力再度獲選，甚至能夠實現世代承襲，將職位交給他們的後人……這是一個龐大的城市特權階層，受統治的普通市民們隻得尊敬地將他們稱呼為“城市貴族”。
不過這隻是一種稱呼，即便他們擁有比王國境內大多數有產騎士和部分領主還要多的財富，在麵對揚.斯滕貝格這種法定封建貴族時，還是得在禮儀上低下頭來……即便這位騎士的產業屬性實際上與他們所去不遠。
“斯滕貝格爵士去哪了？”
一名市政廳的官員詢問道。
“我讓人帶他下地牢去了，他說要單獨見見那個犯人。”
身旁的吏員解釋道。
“單獨？可這不合規矩啊。”
“不會出什麼亂子的，你看那個女人。”
吏員指了指那個正左顧右盼的婦人。
“那是誰？誰給她放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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