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一塊曾經長過花草的土地被烈火焚燒過，又被人撒上了鹽巴，從此以後便寸草不生。你說他還活著吧？那確實，有鼻子有眼，還有呼吸吐氣。但你若真的靠近他，又能嗅出那麼一股悲哀的死味來。
弗裡斯.馮.奧帕瓦正待在一家冷門浴場的樓上，這裡是一直為他空置的房間，放著一把獨屬於他的、坐起來並不舒服的椅子，不過他樂於如此，仿佛這就是他自己的王座。
群鼠之王還在等待，等待著他的鼠群從布拉格的各處陰影角落裡帶來消息，那些關於損失的消息。治安強化運動波及了整個布拉格的地下世界，就算經過了打點，弗裡斯的非法產業也稱不上毫發無損。
他確實來不及反應，市政廳和街頭巷尾的吏員們直到大潮到達的幾天前才送來提醒，他們還試圖解釋，證明這並非一種有意的拖延和怠慢，而是事實如此。
連市政廳的高級官員們都隻是在聖枝主日前突然得到了命令與指示，並沒有像往常那些行政舉措一樣經過市議會的扯皮和推諉，而是立刻就被要求執行。與弗裡斯交好的官員們拒絕直接談論原因，但這座城市裡有那麼多人接收著弗裡斯的上貢……其中也有人被他握住了把柄，隻要付出對應的代價，弗裡斯總是能得到他想要的名字。
最高堡伯切內克和總主教康拉德，這兩個名字加在一起的重量足夠壓垮任何一個布拉格本地的人物……弗裡斯當然也不例外，群鼠之王的力量依靠慣例與默許而滋長，和這些陽光下的強權相比還是太過孱弱。
但是為什麼呢？在救主複活的節慶到來之前，這兩位大人物為何要如此大張旗鼓？弗裡斯最初有一個猜想，但他不敢信。然而，事情越糟糕，就越有可能是真的。
另一個他不想麵對的名字浮出水麵：
揚.斯滕貝格，羅馬王的私生子。
一想到這個名字，弗裡斯就忍不住捏緊手中的杯子，不是出於憤怒，而是純粹的恐懼。埃裡克少爺的腦子或許不怎麼機靈，但這個消息一定經過了貝希涅家族乃至羅森貝格的認證，而且……確實能解釋很多之前解釋不通的地方：
一個異邦人怎麼能突然成為王後的侍從？怎麼能突然得到國王的信任、委以要職？因為他的血統，揚.斯滕貝格的崛起不是小人物的僥幸，而是理所當然……弗裡斯瞬間就失去了所有嫉妒他的理由。奧帕瓦的血統使弗裡斯賦予了自己這個私生子高貴的身份，而麵對另一位更高貴的私生子，他當然也要服從於這一邏輯，並表示敬意。
如果他沒有得罪揚.斯滕貝格就好了，如果他早一點認識埃裡克，早一點知道這個要命的秘密，他絕不會使那位王子為難，哪怕要顯得諂媚一些也毫不為過……但傷口已經產生。
弗裡斯摸了摸自己的臉，已經找不到那個小女仆的傑作，而揚.斯滕貝格的那道傷痕恐怕還依舊醒目，就像弗裡斯自己的死亡宣告一般醒目……好在公爵還不知道這些，弗裡斯的生物學父親在布拉格並無根基，自己還能暫時隱瞞下去，但不會太久。
因為揚.斯滕貝格那邊已經開始動了。
一位王子會為一個平民女仆犧牲自己的臉嗎？怎麼可能？弗裡斯始終理解不了揚的舉措，他隻能按照自己的習慣來思考，天平的另一端，一定有什麼讓斯滕貝格認為值得付出代價的東西……比如羅馬王交給他的任務，比如一個影響整個帝國的陰謀。
為了那個不肯承認他的所謂父親交代的任務，他隻有流血……就像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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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這樣。
切內克和康拉德迫使市政廳發動了治安強化運動……揚.斯滕貝格正好在這個關鍵節點去過市政廳……揚.斯滕貝格與切內克和康拉德都有關係……這三個條件相加能得出什麼呢？揚.斯滕貝格才是治安強化運動的真實主使？
這聽起來很荒唐，一個小騎士怎麼指揮得動兩個大人物，但如果是一位野生的王子呢？揚.斯滕貝格或許傳達了他那位羅馬王父親的意誌，後者正在康斯坦茨吸引整個世界的目光，而且還是波西米亞的法定繼承人。
弗裡斯閉上眼睛，黑暗中出現揚.斯滕貝格的匕首劃過鼻梁的瞬間……一位騎士，不，現在是一位王子。這是一個陰謀，他想，一個陷阱揚.斯滕貝格或許早就知道弗裡斯和奧帕瓦公爵的生意，連鼻梁上的那一刀都是他那複雜計劃與陰謀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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