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添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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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逃跑。
在氣喘籲籲地與一群臭烘烘的、沾滿血汙的士兵們擁擠在一起時，他突然意識到了這一點。空氣裡充滿著汗水、鮮血，還有鐵鏽與死亡的味道，比突厥人身上野蠻的臭味還要刺鼻、還要濃鬱。
沒有人說話，早晨還高呼十字軍萬歲的那些嘴，如今都啞口無言了。沒人好意思左顧右盼，好像他們每個人都突然不認識自己了。這就是失敗給勇士們的教訓。
他看到這些自詡勇敢的戰士爭先恐後地丟棄他們的盾牌與武器，他們一邊跑動，一邊從身上脫下盔甲，不再尋求任何保護，隻將之視為一種沉重的負擔。
我怎麼能逃跑呢？
我不是來逃命的，我是來……
他轉過身，試圖停下、撥開人流，試圖呼喚出這些人本該擁有的勇氣。有些人愧疚且驚恐地躲開他，但還有其他人直接撞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後是更多的人，他們慌張地經過……他甚至沒有摔倒，因為人群的擁擠沒有留足供一個人倒下的空間。
“土耳其人！”
一道閃電在晴空中落下。
蘇丹的旗幟在遙遠的山頭上立起，但他的視線太過模糊，或許那隻是一團陰沉的雲。可他已經無瑕判斷，人群將他擠出了觀察的視野，眼前隻有擁擠的逃兵們如群巒起伏，而現在他要看見這座山的崩塌。
瞧啊，土耳其人真的來了。
逃跑現在變成了潰敗。
“西吉斯蒙德在哪？！”
沒有人有空回答這個問題，法國人、勃艮第人和匈牙利人在互相屠殺、爭奪通往海岸的去路，侍從忙著拋棄主人，朋友忙著丟下親人，無人騎乘的馬匹衝入著火的屍堆，又嘶鳴著墜下岸邊。
沒有騎士，沒有貴族，沒有君王……所有人隻是互相踐踏、互相推擠，踩著活人與死人衝向大海。他被推搡上那塊木頭做的陸地，然後又被拉扯著跌落下來，那些冰冷的鹹水立刻就往他的鼻孔與喉嚨裡灌，身上的鐵甲正把他往死亡的深處拽。
“主啊！主啊！”
他隻得本能地撲騰著手臂，看著水麵之上的混亂、火焰與血霧，發出絕望的呼喊，然後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磚上。
“你是不是沾上賭債了，亨利？”
一個聲音從上方傳來，他看到一團花白的胡子，還有一個醒目的大酒糟鼻，
“這是夢見債主上門了？看看你，像個快被淹死的水手……什麼噩夢有這麼可怕？”
“哈……哈……呼……”
他用胳膊肘勉強撐起上半身，扯著嗓子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過了好一會才能夠確信自己依然活著，終於慢吞吞地爬了起來，
“沒什麼……也許、也許是我喝多了。”
“哈？就這點酒量還得練呐。”
主教扶了一下腦袋上的鐵鍋盔，耐心地等著亨利爬起來，
“走吧，我們該去巡邏了，十字軍。”
“巡邏？哈？咱們的主教老爺怎麼突然就變這麼積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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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稱作“十字軍”的中年男人心有餘悸地敲了敲胸口，重新係緊用來掛武器裝備腰帶，死命地扯著，
“這可真是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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