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庫曼人的傳統等級觀念中，騎馬的牧民生來是高貴的戰士和獵手，而坐船的漁民則是明確的下等人，是耽於安穩生活、卑微怯懦的代表。馬匹在庫曼人的文化和婚俗中地位極其重要，男方要騎著馬去提親，女方也要騎著馬回應……沒有馬匹的漁民一開始就被排斥在主流社會之外，與漁民的子女通婚就是自甘墮落。
正因為如此，任何一個庫曼人，隻要他還有一頭牲畜，就不該自甘墮落去做漁民。即便暫時做了漁民，他們也不打算讓子孫後代繼承捕魚的手藝，而是儘一切可能攢錢買馬、爭取重回騎手的行列。
這種偏見導致庫曼尼亞的船運業幾乎完全被馬紮爾人和德意誌人壟斷，而庫曼人寧願每次付錢給船主也不肯親自操持，哪怕是在那些由匈牙利國王明確劃給他們的水域。
就像揚在很久以前就意識到的，隼敵視主人與奴隸的那種絕對劃分，但並不反對人應該有等級這件事。作為一個庫曼尼亞基督徒，她相信國王與臣民在某種靈魂意義上是平等的，但還是應該要有國王、有臣民，這樣世界才能穩定運行。
“你怕水？”
骨頭咧開嘴，有些擠兌地望了她一眼，
“原來我們的庫曼人還會溶化哩？”
“別說蠢話。”
隼故意撞開他的胳膊，當即大大地邁了一步，踩得那塊可怕的木板嘎吱作響，依然自言自語著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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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一條船……”
“我們用不著在水上過夜。”
揚看了一眼拌嘴中的隼和骨頭，像是安撫一般地解釋道，
“日落之前我們就會抵達梅爾尼克。”
“把馬牽到貨倉裡去。”
揚摸出兩個格羅申，塞給一名水手，
“照顧好它們，這是額外給你的。”
“沒問題，老爺！”
那名幸運的水手興奮地吹起口哨，當即拍拍胸脯保證道，
“您的馬兒不會在船上受半點委屈，我們這有上好的稻草和豆子。”
“最好是那樣。”
骨頭威懾性地瞪了他一眼，麻溜地跟上隼，帶著傭兵們依次登船，埃莉諾夫人謝絕了揚的攙扶，沉默地跟在傭兵們之後。既然得到了王後的明確授權，揚也不客氣地把這位專攻財務的技術人才給帶上了。
最後和揚一起上船的是帕維爾與兩名年輕的低級貴族子弟，後者也是侍奉於王後宮廷的侍從，是索菲亞王後特意指派給揚的臨時護衛和助手：
高且壯的那位叫普羅岑.馮.特羅茨諾夫，出自一個沒落的騎士家族，南波西米亞的霸主羅森貝格在普羅岑父親的那一代通過強買強賣吞並了他們所剩無幾的家族領地，導致普羅岑淪為四處流浪的雇傭騎士，在歸附王後之前在許多領主手下都打過工。
普羅岑旁邊那位看起來相對瘦弱、麵相有幾分文氣的是烏爾裡希，來自最高堡伯切內克大人的瓦爾滕貝格家族，但作為支係中的支係，能見到切內克大人的機會比揚還要少。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烏爾裡希家裡還剩下一個莊園，能請教士給他當老師，所以烏爾裡希主要是負責文書工作。
這或許聽起來有些不儘人意。雖然得以服侍王國之母已經是得天獨厚的機緣，但他們的升遷速度顯然沒有斯滕貝格爵士那麼誇張，至今仍未獲得騎士頭銜。
倒不如說，他們的境遇才是王後侍從的常態，常年隨侍左右，按部就班、循規蹈矩。他們需要跟著小宮廷裡的前輩和女官們學習，然後與王後安排的侍女……通常也是低級貴族的女兒……相親、結婚，然後和妻子一起替王後打理產業，並在必要時披甲上馬、為女主人貢獻自己的武力。
的確，其中某些佼佼者有機會得到騎士頭銜，成為獨當一麵的堡伯甚至獲得自己的世襲采邑，再通過正確的站隊與婚姻更進一步，實現階級躍遷……但對大多數年輕侍從來說，這隻是一個遙遠的夢，而揚.斯滕貝格是與他們截然不同的另一種奇妙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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