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今夜無人入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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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忘記自己在做什麼了。
比陽光先一步被感知到的是身下戰馬的疾馳，這種劇烈的顛簸迫使他睜開眼睛，而披著黑黃罩袍的武裝騎士已經衝到了他的麵前，比陽光還要刺目。
身體比腦子先一步做出了反應，他幾乎是本能地壓低軀乾、抬高長矛，對準那隻用黃色鴕鳥毛裝飾的張揚頭盔，就像他過去曾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一股劇烈的震蕩從矛尖傳至手腕，引起一陣熟悉的酥麻、幾乎讓長矛脫手，而麵前的對手已經被騰空挑起、脫離了馬鞍，旋即重重落下，掀起一陣狼狽的泥點。他任由那股本能牽引、跳下馬，奔向正在掙紮起身的失敗者，向對方伸出援助之手：
“第十七勝，切內克少爺。”
“這真不公平，我還沒有贏過一次？”
變形了的頭盔裡傳來一個不服氣的、略帶稚嫩的聲音，
“您太強了，海森堡爵士！”
“比武大賽的冠軍可不是白拿的，切內克少爺……這就叫實力。”
他敲了敲那個不再漂亮的頭盔，
“還想不想當我的隨從，和我一起周遊世界？下個月我就要出發去巴黎，法蘭西的查理六世國王要為他的女兒、伊莎貝爾公主與英格蘭國王的訂婚舉辦一次夠格的比武大會，準能叫你大開眼界……”
他沒有指望得到回應，他隻是伸出手、想拍一拍那個少年的肩膀，麵前的人影卻像水波一樣被攪亂了。這讓他嚇了一跳，緊接著，一個披著黑紗的女人形象就從混亂的波光中重新浮現，攔住了他的去路：
“亨利……你不能再玩了，回家吧。我們失去了你的父親，現在你的母親和弟弟都需要你，海森堡家族需要你……回家吧，亨利……求你了，回家吧。”
她的臉色蒼白，好似大理石的墓碑。
他望著那種浸滿悲傷的模糊麵孔，一股熟悉的痛苦刺中了他，他認得她……他當然認得她，怎麼能忘呢？那股莫名但強烈的傷感使他跨越了恐懼的界限，重新向前伸手，本能地想要掀起那片黑紗。
“別走！”
他喊道，命令的尾調轉為卑微的哀求。但那個傷心的女人還是被他的手攪碎成波光，他又一次搞砸了一切。什麼也沒能摸到，什麼也沒能抓住，隻有一陣風從他的手心裡溜走，留下刺骨的、像是從墓窖裡挖出來的寒意。
“亨利少爺……”
波光的倒影在顫抖中不斷變換，無數道似曾相識的影子從他的身邊繞過，卻沒有一道舍得停留，
“亨利少爺，您應該成家了。海森堡家族需要一個繼承人，您需要一位妻子……她有什麼不好呢？老爺當年很中意她，夫人也相當滿意，這怎麼不是天作之合呢？”
“您已經夠大了，應該把精力放在家族的建設與延續上……老爺在像您這麼大歲數的時候，您的弟弟都已經出生了……就說您的那位朋友吧，他比您小這麼多，瓦爾滕貝格家都已經在給他張羅了……”
“別人已經開始說閒話了……這對家族的名聲是很不利的，海森堡雖然隻是貝希涅的分支，但我們從您的祖父一輩起就無需服從他們的召喚，難道您要讓先人的努力毀於一旦嗎？”
“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和人家定親了，現在為什麼遲遲不履行呢？女方會因此生氣的……她的母族對您和家族大有裨益，您應該對他們保持足夠的尊重……”
“您要知道，作為一個成熟男人，您有義務成家立業，首先就是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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