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今夜無人入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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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爾裡希從那條貨船的艙底清點出了七十三位受害者，他們本能地擁擠在一起、彼此分享熱量，用那種“擁擠”的目光注視著那個紅頭發的孤單身影。像一群在大雨裡受驚的老鼠、失魂落魄地聚集在危險的洞口邊，望著那隻傷痕累累的怪貓。
被留在碼頭倉庫裡的人本來更多，但其中許多已經變成了焦黑的屍體，而幸存者中的大多數………在這個時代，大麵積的燒傷和後續的感染風險無疑是簽下了一份死刑判決書，他們幾乎注定要在幾天內受儘痛苦，然後死去。
揚.斯滕貝格甚至無法抑製地去想，也許他就不該讓多布羅維采把這些人救出來。但他還是必須麵對這些人，麵對自己的選擇，因為他已經宣布接管了梅爾尼克，他必須為此負責：
斯滕貝格爵士立刻做出了痛苦而殘酷的決定，他親自確認了每個人的傷勢，下令把輕傷者留在城堡內，由他指導仆人治療……而那些燒傷太過嚴重的人則被送去梅爾尼克的教堂，接受修士們的照顧與臨終關懷。
他們已經經曆過一次殘酷的篩選，而揚.斯滕貝格不得不再做第二次。他強迫自己硬起心腸，從這些受難者的身邊依次走過，用眼神示意跟著的仆人們把他們送去不同的地方……他不敢直接說出口，也不敢在單個受害者旁邊停留太久，更不敢看他們的眼睛。
從船艙裡放出來的人們臨時充當了揚的幫手，揚的保證或許起了點作用，反正他們也不敢拒絕。他承諾給他們安排食物和住宿，並且會把他們帶回……應該說是帶去布拉格，揚剛剛隨機抽了幾個人來問話，發現他們來自更遙遠的地方。這個人口販賣的犯罪團夥擁有比他想象中更大的作案範圍。
“好好休息……”
斯滕貝格爵士連脫下這身沉重盔甲的空隙都沒有，他一刻不停地確認受害者的傷勢，並給予虛偽的安撫，
“你們已經安全了。”
一隻被燙傷的手攀住了他的裙甲，冰冷的金屬縫隙裡還藏著點積水。揚不得不停下來，回頭麵對這個男人……也可能是女人，他的頭發被烈火燎了個乾淨，左眼也睜不開了。
“大人……”
她的聲音雖然虛弱，但似乎沒有被高溫嗆壞聲道，這個好消息意味著她有機會活下來。
“你會沒事的。”
他小心地握住那隻手，並不敢太用力。傷疤的觸感並不強烈，也許是因為她原先位於靠近倉庫大門的位置，並且率先得到了救援。
“聖芭芭拉保佑您，大人……”
她說。
“也保佑您。”
他輕輕鬆開了她的手，分類的工作痛苦但短暫。他等不及要脫下這身盔甲，等不及要洗個澡，等不及要離開這滿身的血腥味道。
“城堡的廚師呢？”
斯滕貝格爵士接著下令道，
“隨便給我們弄點吃的。”
揚沒有吃夜宵的習慣，但不是出於健康考慮，隻是不想打擾廚師休息。但既然今晚的動靜已經鬨得如此誇張，他不信還有人能安心地躺在床上，那就趕緊給他開灶。
“爵士，有個壞消息。城堡的管家自殺了……嗯，也有可能是逃跑未遂。他找到機會從塔樓的窗裡翻了出去，卻不小心把腦袋摔開了花。”
烏爾裡希有些戰戰兢兢地湊上來，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因為人手實在不夠，看守他的衛兵沒來得及阻攔……您是否要去檢查一下他的屍體？”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揚不著意地看了多布羅維采爵士一眼。
薩克森商會的負責人與城防長官之間沒有直接聯係，作為中間人的管家一死，這位汙點證人就算是乾淨了……指望人人按自己的期待行事是不可能。算了，權當是送給他的護身符，這位城防長官還需要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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