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困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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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裡克.馮.貝希涅盯著酒杯中的倒影，他曾期待自己能看到漢斯，因為他正穿著他留下的衣服……但他看見的隻有自己，那個被慣壞的、可憎而孱弱的埃裡克少爺。
“換好了？”
揚.斯滕貝格的聲音在對麵響起，讓埃裡克如見到天敵的負鼠一般本能地戰栗，杯中酒液震蕩如波濤，把他的麵容攪成一團。
“對。”
埃裡克點了點頭，抬頭看向對麵一身黑色素淨教袍的斯滕貝格修士，
“但我還是不知道……”
“不知道為什麼要你穿漢斯的衣服？”
揚伸出手，拈起埃裡克的領子，輕輕摩挲兩下，充分展現出精紡呢絨的柔順，
“至少在穿著上，漢斯的母親沒怎麼虧待他。瞧，像這種深淺重疊的單色料子可不便宜，還有這顆金紐扣，特意做成裝飾珠子的造型，就為了卡在《禁奢法令》的邊上……這些應該都是定製款式，很難有完全一樣的。”
揚心心念念的聖彼得兄弟會和聖芭芭拉姐妹會依然還沒有完成合法化手續，不過這不妨礙他們先在揚.斯滕貝格的庇護下半公開地舉行各種活動。兄弟會中的一名骨乾正好是做裁縫的，揚有提前向他請教過。
“什麼法令？好吧，我、我不太懂這些……我的衣服過去都是讓管家安排好的，我還從來沒去過裁縫鋪呢，不過我母親有時候也會把裁縫召上門來。”
埃裡克的眼神躲閃著，有些尷尬，他可以坦誠自己缺乏平民的生活經驗，但在學識上暴露出自己的懈怠就顯得格外丟人，
“我大概理解了，您的意思是漢斯這身衣服還挺有特色的，會被人認出來，對吧？”
“您說的，他和你的身高體型差不多……恐懼和愧疚有些時候能讓人忽略那些細微的差異，從而發揮出意想不到的魔力。”
揚補充了一句，把剛才一直盤在手裡的帽子蓋在埃裡克的腦袋上，
“戴好帽子，埃裡克少爺，我們現在要去鏈下聖母教堂。”
“我有個問題。”
埃裡克抬了一下手。
“問。”
揚回過頭。
“我們為什麼不先去找他媽媽問問？難道母親會不關心孩子的死因嗎？而且靠浴場主的人脈應該也能打聽到不少消息。”
埃裡克認真地提著建議，但揚.斯滕貝格並未給予認可。
為什麼？
因為漢斯的死或許與他母親有關？
揚一下子難以說出口，話語與真相的重量正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舌頭上，但判斷已經形成。昨天他又重新翻閱了之前摘抄的受害者口供，並發現了更多之前沒有特別在意的犯罪形式：
“你知道我從梅爾尼克帶回了不少人，其中有人曾經在漢斯母親的浴場工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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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網比我預料的更深，也更粘稠，而且……連我自己也深陷其中。在經過仔細閱讀與回憶後，揚發現自己可能也認識漢斯的母親，因為那位被丈夫困擾的浴場主曾做過聖芭芭拉堂的常客：
雖然她在那麼多往來的男男女女中並不起眼，也沒有勇氣在人群中擠到前頭來同他說話，以至於揚都快忘了她到底是叫安娜還是瑪麗，又或者別的什麼普通的名字。斯滕貝格神父可以要求聖芭芭拉堂的大門為所有人敞開，但並不能強迫所有人都做彼此的朋友。
因為浴場主雖然富裕，卻並非體麵的職業，尤其像漢斯的母親，她的浴場沒有標配的大浴池，比起蘇珊娜女士那邊更像傳統的妓院。如果出賣自己的娼妓尚可被解釋為一種遭強迫的不幸，那麼以販賣他人為生的老鴇就怎麼也無法擺脫那種道德上的虧欠了。
姐妹會的骨乾們，卡捷日娜女士代表的職業女性和莉莉夫人這樣的市民主婦們隱隱地排斥著漢斯的母親，甚至連洗衣工都能在她麵前擁有一種貧窮但清白的自尊。這大概也是她在祈禱和捐助上格外努力的原因，以一種靦腆而笨拙的姿態。
但揚還是很難接受她一邊聲淚俱下地對自己訴苦、虔誠地祈求代禱，慷慨對姐妹會組織的慈善活動投下捐助的銀幣，一邊又心安理得地做著奴隸販子的幫凶、把那些信任她的姑娘們投進沒有希望的絕境。
那些淚水又算什麼呢？
也許斯滕貝格神父從未真正地走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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