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現實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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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京城的這些天，
蘇那廉一直在無儘的土路之上跌跌撞撞前行。
千裡路途渺渺茫茫，
腳下儘是乾裂發硬的黃土，風吹起漫天黃沙，打在臉上粗糙刺痛。
亂世之中普通人從來沒有體麵可言。
不過好在他右手的傷勢確實有在恢複，那道人給的藥瓶，效果神異遠超想象。
隻是原本他說需要百日才能愈合的筋骨傷勢，
在他的身上短短數十日便已經結痂穩固，皮肉新生的速度肉眼可見。
想來對方說百日隻是謹慎說辭，
按照這個恢複速度，至多三十日，外傷便能徹底長合。
隻是那些猙獰的傷痕必然永久留存。
他偶爾會低頭掃過粗糙的疤痕，轉瞬便搖頭失笑。
大難不死已是僥幸，曆經家破人亡廢手之痛，在這亂世之中，區區疤痕根本不值一提。
蘇那廉雖然是武行出身，但是並不莽撞，他深知這世道孤身趕路凶險太多，
此刻他又傷勢未愈，萬一遇上個好歹，恐怕就得永遠留下了。
所以他不敢貿然獨行，
而是一路追隨流民隊伍緩緩而行，
出城後這幾日來，一路所見皆是刺骨的荒蕪。
往日那些縱橫鄉野的溪流儘數乾涸開裂，
河床裸露著乾裂的淤泥，半點活水都尋不見。
起初蘇那廉隻當是連年大旱天公不作美，就連口水都難尋了，
跟著流民走的時日越久，
聽著沿途的閒談，他才徹底知曉背後的齷齪真相。
並非無雨無水。
是沿途官府刻意截斷了所有下遊水脈。
連年戰亂廝殺，屍橫遍野無人收斂，荒野溝渠處處埋屍。
腐爛屍首浸泡活水極易滋生瘟疫瘴氣。
京中權貴與城內官紳惜命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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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就算是將屍身處理了，也不會放水下來，
因為他們自視高人一等，是高居廟堂的上人。
也根本不願與底層流民百姓共用一脈活水。
所以官府便動用人力強行改道截流。
將所有乾淨活水儘數引向城內權貴聚居之地。
任由城外鄉野河道乾涸荒蕪。
在這些當官的眼裡，底層的人死了又如何，
而且他們也知道朝廷沒多少時日了，
本就想好退路的他們，早就把財富轉移去了國外，
尤其是那些親王的財物更是十幾艘輪船都裝不下。
在這個背景之下，哪裡還會有人在乎這些‘賤民’的死活，
他們截斷流水，用無數底層人的乾渴與死亡，維係上層人的乾淨與安穩，就像鴕鳥一般把頭插進土裡。
更是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劃分尊卑界限。
上人享用活水安居廟堂，下人飲濁水曝屍荒野。
所謂禮法尊卑，在此刻才露出了他的真麵目，不過隻是權貴自私虛榮的遮羞布。
看透這些之後，
蘇那廉心底僅存的最後一絲對朝堂的希望，徹底煙消雲散。
一路饑渴難耐，無糧無水更是常態。
渴極了他就喝路邊泥水，餓極了他便蹲在乾涸的溝渠縫隙裡抓捕藏身的青蛙土蟲。
旁人看著反胃惡心的生食，他吃得麵不改色。
早年武師帶他野外集訓，時常斷絕飲食三五天。
餓到極致之時，草根蟲蛇皆是果腹之物，所以倒也算早就習慣了。
一路風餐露宿，數日之後，天色沉沉轉陰。
漫天風沙暫時停歇，天空壓著一層厚重的灰雲。
奔波整日的流民隊伍終於撞見一處廢棄山野破廟。
廟宇早已荒廢多年，院牆坍塌大半，神像碎裂倒地，滿地殘草枯枝。
不過好歹能遮擋夜風雨露，算是荒野裡難得的安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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