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大壩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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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周後，碎石城的天比鐵還沉。
這地方原本靠地下蓄水池供水，幾條老舊管線從城外山脊一路接進來，供應礦區、學塾和棚戶區。
現在，蓄水池空了。
萊昂努斯站在池底，動力靴踩過龜裂的泥層，一塊乾透的泥巴在腳下碎開，發出很輕的一聲脆響。
四周全是乾裂的水痕。
牆壁上還能看見以前水位留下的黑線，一層一層，像是這座城被人慢慢放乾了血。
池口外的街道更安靜。
不是沒人。
是太多人已經沒力氣出聲。
街道兩旁堆著脫水死去的平民，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嘴唇裂開，手還保持著向前抓的姿勢。
有些人死前應該爬向過蓄水池。
隻可惜這裡什麼都沒有。
塞德裡克走到一處岩壁前，單片鏡片後麵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把法杖往岩石縫隙裡一戳，杖尖亮起幽藍色光芒。
光芒順著裂縫往下鑽，很快又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彈了回來。
塞德裡克皺了皺眉。
“法術截斷的枯萎術。”
萊昂努斯看向他。
“說人話。”
塞德裡克抬起法杖，語氣很冷：“有人用術式掐死了地下水脈，不是天災，是人為的。”
萊昂努斯沉默了一下，手指輕輕敲了敲劍柄。
這答案不意外。
但不意外，不代表不火大。
兩周前，那些人剛試過凍死下城區，現在又換成渴死碎石城。
還挺有創意。
就是這創意，適合拿去填鍋爐。
池口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先是喊叫，接著是金屬桶翻倒的聲音，然後就是成片的人聲炸開。
“水！”
“別搶，那是給病人的！”
“放手！我孩子快死了！”
萊昂努斯抬頭，塞德裡克也跟著看向出口。
兩人走出地下蓄水池時，街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爛粥。
上千個災民擠在窄街上，眼睛發紅，臉頰凹陷，像一群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治安軍剛拖來的一小桶臟水，被他們圍在中間。
提爾站在人群最前麵，雙手死死護住水桶，額頭青筋繃起。
“排隊！都排隊！”
但沒人聽。
下一秒，人群猛地往前一湧，提爾整個人被撞得後退半步，又硬生生頂住。
“後麵還有孩子，別擠！”
一個瘦得隻剩骨架的男人撲上來，抱住水桶邊緣，另一個女人伸手去抓他的頭發，哭得嗓子都啞了。
混亂裡，有人從側麵撞上提爾。
提爾被掀翻在地，肩膀重重砸在石板上，手還下意識往水桶方向抓。
可已經晚了。
水桶倒了。
渾濁的水灑在地上，隻流出短短一截，就被乾裂的泥土飛快吸了進去。
整條街突然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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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幾個災民撲了下去。
他們趴在地上，用手指瘋狂摳著被水浸濕的泥，又把泥土往嘴裡塞。
有人甚至低頭啃咬石縫。
提爾躺在地上，臉色很難看，想爬起來，卻被人群踩得悶哼一聲。
萊昂努斯走進人群。
沒有爆彈鳴槍。
也沒有拔劍。
月白色的靈能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像一陣無聲的潮水，瞬間衝刷過整條街。
所有暴動的人都像被一隻溫熱卻不可違抗的手按住肩膀，動作僵在原地。
恐懼、饑渴、瘋狂，被那股光一點點壓了下去。
萊昂努斯的聲音在街道中央響起。
“都停下！”
沒人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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