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串起，拉緊，咬合。
不到兩個呼吸，三頭由碎骨拚成的怪物便從土裡緩緩立起，渾身跳動著深綠色的火焰。
它們的眼眶裡亮著同樣的綠光，仰起頭，朝天空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
那嘶吼聲還沒落下，藿藿自己先嚇得“哇”地叫了出來。
她手一抖，令旗“啪嗒”掉在地上，那三頭骨獸也跟著散了架，嘩啦啦塌成一地碎骨。
綠色的火焰在泥土上跳了幾下，很快熄成幾縷青煙。
她抱著尾巴蹲了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裡，整個人縮成一顆瑟瑟發抖的綠色絨球。
“對.......對不起.......”
人群裡又響起了善意的笑聲。
梅洛茜沒笑。
她盯著那堆重新變成碎塊的獸骨，又看了看那顆還在發抖的綠色小絨球，眼神微微變了。
團長的手指再次轉起了木杯，杯中的水打旋打得更急。
“馭屍之術。而且不是普通的亡靈操控，那些獸骨上依附了某種更古老的東西。”
團長低聲道。
梅洛茜在羊皮紙上又寫下一個名字。
她抬起頭。
橘福福已經不知什麼時候回到了藿藿身邊，正一爪子拍著她的後背，大聲笑著安慰她。
藿藿還蹲著，被虎福按著的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個高一個矮，一個野一個怯，竟然出奇地和諧。
梅洛茜看著她們，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兩個家夥，太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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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得像是某種被反複排演過的默契，而不是兩個今天剛湊到一起的陌生同族。
她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很久。
正打算起身叫住她們仔細盤問幾句，突然，天地像是被什麼抽走了聲音。
廣場上所有的喧囂，在一瞬間靜止了。
風聲，人聲，甚至她自己耳膜裡的嗡鳴，全都像被一隻大手按住了。
四周的人全都保持著原有的姿勢，卻再沒有一個人動彈。
他們的表情還掛在臉上，尾巴還保持著半空中的弧度，像一片被誰按下了暫停鍵的彩色海洋。
梅洛茜發現自己的呼吸也停了。
她動不了。
隻有心臟還在胸腔裡瘋狂地跳，一下，一下，像是要從喉嚨裡衝出來。
就在這時，橘福福和藿藿動了。
她們同時抬起頭，朝著天空的某個方向。
那動作太過一致，像被同一條線拉起的兩個木偶。
然後，她們的眼神變了。
虎福臉上的野性像被誰用水衝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灰色的，厚重的沉寂，像沉積了無數歲月的河床。
她的眼底空了，隻剩一片望不到底的暗。
藿藿也變了。
那雙向來畏畏縮縮的眼睛此刻變得極其安靜，像一口被月光照著的深井。
她鬆開了自己的尾巴。
那根綠色的小尾巴仿佛有著自己意識般豎起，不再抖了。
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在無聲地叫一個陌生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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