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封河三日後。
姑蘇城的雨終於停了。
連日陰雲散去，清晨的日光穿過薄霧，灑在縱橫交錯的河道上。烏篷船搖櫓而過，船篙劃開水麵，水光映上兩岸白牆黛瓦，像一幅被晨風緩緩展開的畫。
可姑蘇城中，已沒有多少人有心欣賞這份景緻。
運河中段，忽然被封了。
封鎖河道的不是尋常衙役。
而是一隊身穿黑甲、腰佩長刀的禁軍。
每一艘經過的貨船都要停靠檢查，船主、船工、貨單、平碼、鹽引，缺一不可。凡是船號與鹽運司賬目對不上、貨物重量有異常、夜間航行卻沒有官方文書的，一律扣船候查。
第一日，扣下六艘。
第二日，扣下十三艘。
第三日清晨。
運河碼頭已停滿了船。
鹽船、糧船、雜貨船擠在水道兩側，船工們或蹲在船頭抽旱煙，或焦躁地往岸上張望。商販們不知發生了什麼，隻知道近幾日運河突然嚴查，許多原定送往城中的貨物都停在路上。
碼頭外的茶攤前，議論聲此起彼伏。
“禁軍怎麼會在姑蘇封河？”
“聽說是查私鹽。”
“查私鹽？那該找鹽運司，怎麼連尋常貨船也扣？”
“你沒看見嗎？鹽運司的人這幾日都不敢露麵。”
“莫不是要出大事？”
一名年紀較大的船夫壓低聲音。
“禁軍進城，必然不是小事。”
周圍眾人頓時一靜。
有人下意識看向運河中央。
一艘黑底金紋的大船停在主航道上。
船頭懸著龍夏皇室的玄金旗。
旗幟迎風展開，其上金龍盤繞、日輪高懸。那麵旗並不算大，卻比任何官府令牌都更讓人心驚。
李載舟站在船頭。
他今日未穿尋常常服，而是一身深色輕甲。背後的長弓被黑布包裹，腰間長刀未出鞘，但整個人站在那裡，便像一支已經搭上弦卻尚未射出的箭。
他的目光很靜。
靜得讓碼頭上的人不敢直視。
“殿下。”
一名禁軍校尉快步上前，躬身稟報。
“蘇鹽七十三號已被扣下。”
“船上所載官鹽三百石，貨單卻報五百石。船主承認，另有兩百石鹽被私下轉運至城南私倉。”
李載舟淡淡道：
“人先押下。”
“鹽貨全部封存。”
“是。”
校尉正要離開，李載舟又道：
“船主與船工分開審。”
“船工若隻奉命行事，不可濫用刑訊。”
校尉微微一怔。
“遵命。”
李載舟站在船頭，視線落向遠處的鹽運司方向。
他明白，二弟是在逼蛇出洞。
封河斷貨，斷的是私鹽網路的財路。
而扣船查賬，逼的則是那些藏在賬冊、令牌和官袍之後的人，必須親自露麵。
這時。
遠處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
一隊衙役自城西方向趕來，為首之人騎在高頭大馬上，身後還跟著數名穿官服的鹽運司吏員。
那人約莫四十餘歲，麵白無須，穿著絳色官袍。
他尚未下馬，便已高聲道：
“前方禁軍何人領兵？”
“為何無故封鎖姑蘇運河？”
“本官乃姑蘇鹽運司同知，周明遠！”
“奉鹽運使大人之令，特來詢問！”
碼頭上的船工和百姓聽到“鹽運司同知”幾個字，臉色都微微變了。
在姑蘇，鹽運司便像一座壓在人頭頂上的山。
誰家的鹽要賣，誰家的船要過關，誰家的貨能不能從水路走，往往都要看鹽運司的臉色。
一個鹽運司小吏，便足以讓普通商戶低頭賠笑。
更何況是一位正五品的鹽運司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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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人下意識往後退。
連茶攤老闆都默默把攤子往後挪了挪，生怕被卷進官老爺的怒火裡。
李載舟站在船頭，沒有回答。
周明遠見沒人回應，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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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岸邊。
“誰是主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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