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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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驚蟄低頭看著跳動的燈火。
這段日子，他在青溪村砍柴、劈木、搬石、算賬、吃粗糧、聽孩子們笑鬨。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不隻是一個借住的人。
這裡的人認識他。
會喊他的名字。
會給他一顆糖、一碗熱粥、一雙並不合腳的草鞋。
可他也知道。
他終究不屬於這裡。
“老周。”
李驚蟄抬頭。
“我不能說。”
“但我不是壞人。”
老周看著他許久。
最終，他從懷中摸出一塊已經磨得發亮的舊木牌。
木牌正麵刻著一個模糊的“北”字。
“我年輕時，是北境邊軍。”
李驚蟄神色微變。
老周緩緩道：
“後來腿廢了，家裡人也沒了，便來到這南邊的小村子。”
“我見過很多人。”
“逃兵、土匪、官差、貴人、騙子。”
“壞人說自己不是壞人時，眼睛會躲。”
“你沒有躲。”
他將木牌收回懷中。
“所以老頭子信你。”
李驚蟄心中一震。
他終於明白。
為什麼老周劈柴的動作裡，會有那種沉穩如山的勁。
為什麼一個腿腳不便的老人，眼神裡會有戰陣殺伐的鋒芒。
原來他曾經也是個守在邊關的人。
“老周。”
“嗯？”
“你的兒子……”
老周沉默很久。
“死在北原，死在蠻人的鐵騎下。”
一句話。
輕得像雨聲。
卻讓屋內的空氣都沉了下來。
“我兒子死的時候，比你大幾歲。”
老周道。
“他沒練過幾天武就被拉上了戰場，也不懂什麼大道理。”
“那天蠻人發兵偷襲，鎮北王率軍反擊，他就在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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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人沒回來。”
李驚蟄握緊拳頭。
“那你怎麼留在了這裡？”
“因為總要有人活著。”
老周抬頭，看向窗外風雨中的青溪村。
“有人活著，才能種田、砍柴、養孩子。”
“日子不能總讓那些死去的人替我們過。”
外麵忽然傳來急促敲門聲。
“周伯！”
“驚蟄！”
“快出來！西堤裂了！”
李驚蟄猛然起身。
他衝出屋門。
暴雨中，村西方向火把連成一線。河水已經漫過低窪田地，西堤一段土坡被洪流衝開，渾濁的水從缺口中瘋狂灌入村外農田。
若缺口繼續擴大。
不出半個時辰，洪水便會衝進村子。
老人、孩子、糧倉、房屋，都逃不掉。
“快！”
老周拖著傷腿追上來。
“先轉移村東的人！”
李驚蟄看著那道不斷擴大的堤口。
又看向身後驚慌失措的村民。
這一刻。
他忽然想起了李擎天的話。
“找到你最不願失去的東西。”
他最不願失去的，究竟是什麼？
自己身邊的親近之人？
可此時此刻。
看著那些本來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人，抱著孩子在風雨中奔跑；看著柳娘跌倒又爬起；看著周小石站在雨裡，臉色慘白卻還在喊著“我娘還在裡麵”；看著老周拖著壞腿，仍要往最危險的堤口走。
李驚蟄忽然發現。
他也不願失去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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