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沈晏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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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把帽子翻過來，看著帽簷內側的標簽。
他想起那個人低著頭撈粉的樣子，側臉被蒸汽模糊了輪廓。
那個畫麵跟他在肛腸醫院，那個攤前看到的畫麵一模一樣。
同一個人，同一副沉默寡言的眉眼，在三個不同的地方，做了三樣不同的東西給他吃。
不對。
不是給他吃的，他隻不過是恰好購買了那裡的食物。
那為什麼他要在群裡發那個地址？
為什麼他要開車去買一碗臭得要命的螺螄粉？
為什麼他不敢讓那個人看到自己？
沈晏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帽簷。
他想起今天站在角落裡的時候，那個人有一次抬頭往他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很隨意的一眼，大概是在看排隊的人數。
但他那一刻心跳漏了半拍，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路燈杆。
現在坐在家裡回想那個瞬間，他覺得有點好笑。
怕什麼呢？
那個人又不認識他。
就算看到了，也不過是一個戴口罩帽子的路人。
跟街上任何一個防曬防塵的路人沒有任何區別。
對那個人來說，他隻是無數顧客裡的一個。
甚至算不上顧客，他今天根本沒出現在攤前。
餐廳裡的味道還是很臭，但他已經聞不到了。
窗外的天色開始暗下來，院子裡的蘭花在晚風裡輕輕晃了一下。
他在失落什麼？
他今天來的目的全都達到了。
沒被發現，沒出岔子，家人吃得很開心，完美。
可是為什麼胸口這個地方，像被人挖掉了一小塊，不疼，但空空的，灌著風。
時間回到幾個小時前，程逐那邊。
今天戴帽子口罩的人格外多。
可能是天氣原因，也可能是最近流感又起來了，排隊的人群裡隔三差五就冒出一個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
程逐站在攤位後麵，一邊撈粉一邊收錢，視線在隊伍裡掃過去，並不會在任何人臉上多停留。
但還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人。
程逐隔著數十米的距離，隔著蒸騰的熱氣和攢動的人頭，一眼就認出了那雙鳳眼。
此刻那雙眼睛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像一隻偷偷溜進別人院子的美洲豹，隨時準備炸毛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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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帽子，黑色的口罩，黑色的衣服，站在隊伍側後方的角落裡。
那個人沒有排隊，而是攔住了一個剛買到粉的客人，說了些什麼。
然後從錢包裡抽出幾張鈔票遞過去。
客人猶豫了一下，把剛到手的那碗螺螄粉給了他。
程逐垂下眼，繼續撈粉。
鍋裡的紅湯翻滾著，他把米粉在沸湯裡燙了正好八秒。
撈出來瀝了兩下，碼在碗底，澆湯，撒花生碎，放腐竹，加酸筍。
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餘光裡，那個人又攔住了一個客人。
這次好像沒談攏，那個人大概是在加價。
第三個客人點頭了。
那個人手裡有了三碗螺螄粉，三碗摞在一起，付了錢之後。
他抱著它們轉身就走，步子很快，帽簷壓得低低的，像抱著贓物逃離作案現場。
程逐把手裡那碗粉遞給麵前的客人，然後才抬起眼。那個黑色的背影已經快走到街角了，他目送他拐過彎，消失在勞斯萊斯4S店的玻璃幕牆後麵。
程逐收回目光，落回鍋裡。紅湯還在翻滾，酸筍的臭味一如既往地濃鬱。
他拿起漏勺，開始撈下一碗粉。
因為有肛腸科病人和清北學生的緣故，今天賣得格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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