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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建軍臉色漲得像豬肝，梗著脖子叫囂。
“誰當賊了！我……我就是路過！這村道是你家開的啊？老子走走都不行？”
他的眼珠子卻不受控製地越過卓旺海的肩膀，死命往院子裡的水桶和魚簍上瞟。
鼻翼還使勁抽動著，試圖聞出裡頭到底裝了什麼值錢貨。
卓旺海鬆開手，順手幫他拍了拍衣服上的泥灰。
動作看著客氣，拍下去的那幾下卻帶著明顯的力道，每一下都讓卓建軍身子往下一沉。
卓旺海的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天的海水，平靜裡裹著刀子。
“回去告訴你娘，那三百塊彩禮的事，族長和支書都在場看著，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這檔子事早就已經結了。”
卓旺海逼近一步，壓迫感十足。
“你想打擊報複我，最好也是走正道。要是再敢使那些下作勾當，比如翻牆當賊什麼的，小心我對簿公堂，把你送進籬笆子吃國家飯！”
卓建軍被他那股森冷的氣勢逼得連退了兩步，後背撞在土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色厲內荏地喊道。
“誰當賊了！我娘說你們肯定背著大房撈偏門，我就是來看看！卓旺海，你神氣什麼！等過陣子爺爺搬過來，看你還怎麼囂張！到時候有你哭的！”
卓旺海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目光卻不動聲色地下移，落在了卓建軍的腳上。
卓建軍腳上蹬著一雙露著大腳趾的破舊黑布鞋，鞋底磨得薄如紙片，邊緣卷起了毛邊。
沾著的泥灰也是乾透的灰白色，一看就是在村道上踩出來的，跟灘塗上的濕泥完全是兩碼事。
不是早上在東側礁帶留下的新草鞋。
跟蹤自己的，另有其人。
“滾吧。”
卓旺海冷冷吐出兩個字。
卓建軍如蒙大赦，捂著生疼的肩膀，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那一口唾沫落在兩人之間的泥地上，砸出一個小小的圓坑。
他灰溜溜地順著夜色跑遠了，跑出十來步又回頭瞪了一眼。
卓旺海站在原地沒動，就那麼看著他消失在巷子拐角。
他轉身回了院子，順手將院門插上重重的門閂。
門閂是硬木做的，沉甸甸地卡進鐵環裡，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
屋裡，昏黃的煤油燈已經點亮。
沈語桐坐在桌前，用小剪刀挑了挑燈芯。
橘紅色的光芒映照著她清秀的側臉，額前的碎發被光暈鍍上一層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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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軍哥來乾什麼？”
她輕聲問，眼裡帶著一絲擔憂。
“來看看咱們有沒有發財。”
卓旺海坐到她身邊，拿起桌上的賬本翻了翻。
“不用理他，大房那點心思全寫在臉上了。倒是今天暗地裡跟著咱們的那雙新草鞋，到現在還沒露頭。”
“還有，以後別叫他哥，我沒有這樣的哥。”
沈語桐放下手中的鉛筆，看著她臉上的怒氣，心中有些心疼，她點點頭，輕聲說道。
“成，我們不提卓建軍的事情了，說正事吧。”
“今天你和大虎從後灘回來，那些魚蝦我都用濕布蓋好了，放在地窖口，外頭隻留了幾個裝爛海草的空簍子。”
卓旺海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心中微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指腹擦過她發頂的時候，她微微眯了眯眼，像隻被順了毛的貓。
“辛苦你了，早點睡吧，明早還得打硬仗。”
夜色漸深。
海風嗚嗚地吹著，拍打著單薄的茅草屋頂。
院子裡那棵歪脖子苦楝樹的枝葉被風吹得嘩嘩響，偶爾有一截枯枝折斷掉落，砸在柴垛上，啪的一聲脆響。
大床上，沈語桐發出均勻細微的呼吸聲，雖然沒有進行重體力活，但顯然，白天緊繃的神經讓她累極了。
她側躺著，一隻手還搭在床頭那個裝了錢和賬本的布包邊上。
卓旺海卻合衣躺在自己那張小床靠門的外側，雙眼在黑暗中清亮如水。
因為他感覺今天晚上有事情要發生，所以一改常態，沒有和媳婦一樣沉沉睡去。
就算無事發生，也不過是稍微晚了些睡覺而已，影響不大。
他沒有閉上眼，目光一直落在門板那條窄窄的縫隙上。
月光從縫隙裡透進來，在地麵落下一道銀白色的細線。
下半夜兩點左右，海風稍微小了一些。
院子裡的動靜變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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