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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翠花這一嗓子，尖銳得像生鏽的鐵片刮過玻璃。
曬場上的喧鬨聲戛然而止。
前一秒還在哄笑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連風都好像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那遝錢上，轉移到了披頭散發的王翠花身上。
王翠花兩手叉腰，唾沫星子橫飛，一雙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她腳上的布鞋踩在曬場的泥地上，鞋尖幾乎要碰到沈語桐的腳麵了。
“大夥兒都給評評理啊！卓旺海是九房的孤兒，無父無母，靠著宗族的庇護才活到今天！現在靠著祖宗留下的海灘發了絕戶財，眼裡就沒長輩了？！”
她往前猛跨了一步，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沈語桐的鼻尖上。
指甲縫裡還嵌著灰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色。
“你個小賤骨頭，拿著我們卓家的錢，你配嗎？！旺海，你爺爺下個月就得由我們大房全額贍養，你九房已經三年沒出過一分贍養費了！今天這三十多塊錢，必須拿出一半孝敬長輩！這錢就當是你的孝敬錢，歸大房管！”
沈語桐被她那股瘋勁逼得退了半步，後腳跟碰上了板車的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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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秒，她一把將裝錢的布包死死抱在懷裡，咬著下唇，清澈的眸子裡沒有絲毫退讓。
她的下巴微微揚起，目光直直地對上王翠花那雙發紅的眼。
卓旺海橫跨一步，將沈語桐嚴嚴實實擋在身後，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他的背影擋住了王翠花的視線，也擋住了那些從四麵八方投過來的目光。
“嬸子，你這算盤珠子打得，我在鬼哭礁都能聽見響。”
卓旺海嘴角噙著一抹冷笑，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壓過了海風。
“我出力下海，我媳婦算賬過磅，大虎跟我下海流血流汗扛簍子，這掙的每一分錢都乾乾淨淨，流的是我們自個兒的汗和血！嬸子要是眼紅，海裡沒蓋蓋兒，你自己跳下去撈啊！”
“至於我爺爺的贍養費——”
卓旺海目光如刀，直視著王翠花。
“等下個月老爺子真搬過來了，族裡開會定多少，我九房按規矩該出多少就出多少，一分都不會少！但今天，隻要我卓旺海還喘著氣，就輪不到你在這硬搶！”
圍觀的人群裡頓時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就是啊，王翠花也太不要臉了，人家剛拿到現錢就來搶。”
“不過話又說回來，九房確實三年沒管過老爺子了，孝敬長輩也是宗族規矩……”
說話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卓家旁支老頭，他拄著拐杖站在人堆裡，滿臉皺紋都皺著，像在斟酌該不該開這個口。
站在一旁的卓伯水眉頭緊鎖，手裡的旱煙袋在鞋底上狠狠磕了兩下。
煙灰掉在泥地上，被風吹散了。
另一個有點輩分的老頭子則是哼了一聲說：
“他卓灝清兒女輩的九房，就卓旺海這一個獨苗，是他親孫子我沒說錯吧？三年前的卓旺海才十七，養活自己都難，哪來什麼錢養他卓灝清？他這當爺爺的也是狠心，三年了愣是一回都沒來看過這個親孫子！”
“現在桌海榮他媳婦看卓望海這小子掙到錢了，就想借這個輩分名頭來壓他一手，要人家上供交錢，哪來的道理？這麵皮也是真的厚！”
他仗著自己輩分高，敢說實話，其他人卻是不敢附和。
因為，按照宗法，王翠花說的是有道理的。
哪怕，卓灝清這個當爺爺的做的確實不地道。
“翠花！大庭廣眾的，在這撒什麼潑？！”
卓伯水沉著臉喝道，隨即又看向卓旺海，語氣有些複雜。
“旺海，你嬸子話糙，但宗族的規矩還在。大房提老爺子的事，也不能說全沒由頭……”
王翠花一聽支書開口，頓時底氣大增，扯著嗓子嚎哭起來。
“伯水叔！你聽聽！這絕戶崽子翅膀硬了，連宗族都不認了！這錢要是全讓他們兩口子吞了，老卓家的規矩往哪放？天理何在啊！”
說著，她竟然張牙舞爪地朝著沈語桐撲了過去，伸手就要去搶那個布包！
“拿來吧你！”
“啪！”
一聲清脆的爆響。
卓旺海右手如鐵鉗般瞬間探出，死死扣住了王翠花伸過來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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