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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楓亭鎮的早集熱鬨得很。
街邊炸油條的油鍋滋滋作響，推著架子車賣青菜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有人挑著擔子賣海蠣，有人蹲在牆根底下等著路邊攤的剃頭匠給剃頭。
卓旺海沒有帶上沈語桐，這裡離村子還是挺遠的，要走很長一節路，他心疼她。
處置了早上那檔子事之後，他帶著媳婦回了家，就獨自一人帶齊了東西，走上了去往鎮子的小道。
卓旺海看著眼前熟悉而陌生的熱鬨景象，那顆年輕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穿過喧鬨的街道，徑直走進了鎮工商所的青磚小院。
一九八五年的體製大門，帶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威嚴。
二樓的走廊裡飄著淡淡的油墨味和茶葉香。
卓旺海走到掛著“市場管理股”的木門前，輕輕敲了敲門板。
“進。”
屋裡傳出一聲帶著幾分慵懶的女聲。
卓旺海推門進去。
辦公桌後坐著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女人。
她燙著時興的大波浪卷發，上身穿一件挺括的的確良白襯衫，胸口別著一枚紅色的工作徽章。
上麵寫著，辦事員何彩鳳。
何彩鳳手裡正拿著一把小銼刀慢條斯理地磨著指甲，見卓旺海進來帶出的一片陰影走到麵前，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嘴唇翕張了下，聲音沒什麼情緒，“辦什麼事？”
卓旺海走上前，將準備好的材料整整齊齊放在辦公桌一角。
包括村部開具的身份證明、省水產研究所佘常山留下的采購合作意向函，以及李衛東副鎮長之前給的便條。
“同誌你好，我是鎮海村的漁民卓旺海，來辦理個體水產收購與運銷的臨時營業許可證。”
聽到“個體”兩個字，何彩鳳手裡的動作頓了頓。
她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卓旺海一眼。
眼前這年輕人生得劍眉星目，身形極為挺拔硬朗。
但身上穿的是粗布單衣，腳上是一雙沾著點泥點的舊膠鞋，皮膚也是常年趕海曬出來的古銅色。
一看就是個沒啥背景、在灘塗裡刨食的泥腿子。
何彩鳳眼底閃過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嫌棄。
她用指尖挑了挑那幾張薄薄的紙，甚至沒有翻開細看，就一把推了回去。
“個體戶想收水產？這口子上麵還沒完全放開呢！”
何彩鳳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說道。
“現在統購統銷雖然有鬆動，但水產屬於緊俏物資，政策不明朗，你這材料缺不少東西，回去找村裡重新開詳細證明再來吧。”
卓旺海站在桌前，神色沒有半點慌亂，也沒有尋常村民見官時的唯唯諾諾。
他迎著何彩鳳的目光，平靜地開口。
“同誌，我之前可是有研讀過相關政策文件，中央今年一號文件明確提出放活農村經濟，取消水產品統購派購，實行多渠道經營。”
“我手裡的證明有鎮海村黨支部的大印，更有省水產科學研究所的定向采購公函，文件上寫得清清楚楚，手續齊全即可當場核發臨時經營文書！”
何彩鳳臉色微微一變。
她沒想到這個泥腿子居然張口就能背出一號文件的內容，條理比她這個坐辦公室的還清楚。
被一個鄉下漁民當麵駁了麵子，何彩鳳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她把搪瓷茶缸往桌上重重一頓，茶水濺出了幾滴。
“你懂政策還是我懂政策？”
何彩鳳拔高了嗓門，帶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官僚味。
“我說材料不夠就是不夠！省水產所怎麼了？那是科研單位，歸省裡管，管不到我們鎮工商所的審批權！上麵要是追究下來，責任你擔得起嗎？拿回去，下周再來！”
她平日裡習慣了鄉下人求她辦事時的低聲下氣，此刻隻想借著手裡的印章好好煞一煞這年輕人的銳氣。
這年輕人挺俊俏，就是可惜是個漁民，不過，是漁民也是好事，好拿捏。
卓旺海看著她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眼中沒有怒意，隻有如古井般的深邃。
就在屋裡氣氛僵持不下的檔口。
走廊外忽然傳來一陣穩健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低沉威嚴的詢問。
“大清早的，什麼責任擔不起啊？”
木門被推開。
身穿半舊中山裝、腳踩黑色布鞋的李衛東副鎮長邁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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