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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八五年三月二十五日，清晨。
鎮海村的天空陰沉得有些詭異。
沒有朝霞，沒有晨風，空氣悶熱潮濕得像是一口密不透風的蒸鍋，壓得人胸口發慌。
按照潮汐規律，今天是大潮退得最乾的日子。
海神廟前的曬場上，不少年輕漁民正躍躍欲試地整理著漁具。
有人把漁網鋪在石板上檢查破洞，有人蹲在角落裡用石塊磨鐵叉。
卓旺海站在自家庭院中央，眉頭微蹙。
他閉目凝神，意念瞬間沉入腦海深處的殘破老祠堂。
腦海之中，那片仙緣祠堂，這段時間比起一開始，有了些許變化。
整體破敗程度還是差不多，不過，確實是多了幾分鮮豔色彩。
昏暗的古樸殿堂內，香爐裡沒有青煙。
精神體狀態的卓旺海淨手斂神，執起供桌上的兩片老舊木筊杯，心中默念今日趕海出洋的吉凶，隨即向上一拋。
啪嗒。
兩片木筊杯翻滾落地，竟然齊齊凸麵向上。
兩凸。伏杯。大凶之兆。
識海中的青石磚麵上，一行帶著淩厲血色的金字緩緩浮現。
凶。
忌遠涉，忌出海，忌弄潮。
宜固舍，宜守正。
卦象清晰如刀刻。
卓旺海猛地睜開雙眼，後背透出一層冷汗。
這老祠堂自他重生以來，卜算從未出過半點差錯。
今天的大潮看似風平浪靜，根據這卦象來看，實則海底下藏著要人命的巨浪！
“旺海哥。我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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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被哐當推開，卓大虎穿著一身短打，肩上扛著兩把鋒利的鐵鏟，腰裡別著水壺，精神抖擻地衝了進來。
“今天鬼哭礁退大潮，咱們趕緊出發吧，晚了高檔石斑洞可就讓人搶先了！”
沈語桐也從屋裡拿出了綁蟹的草繩和乾糧布包，準備妥當。
她正要開口說話，卓旺海已經一把按住卓大虎手裡的鐵鏟，語氣斬釘截鐵。
“大虎，把工具放下。”
“今天取消下灘，誰也不許出海！”他目光嚴肅，板著臉，說出和三天前截然相反的決定。
卓大虎愣住了，滿臉不可思議：“啊？為啥啊旺海哥？今天可是半個月才遇上一回的大潮啊！”
“海貨全在淺水灘上擱淺呢，去一趟頂得上平時掙兩天的！”
“你三天前不就跟我約好了要去麼？”
他急得直跺腳，指著院門外那些扛著網兜往碼頭跑的人。
“你看人家都去了，咱們不去，那不是便宜了別人嗎！”
卓旺海沒有過多解釋，他指了指頭頂低沉厚重的烏雲，又指了指西南方向翻卷的白浪。
“雲腳下垂，海腥味重得發腥發爛，西南角的海浪打過來沒有碎沫，這是地滾浪！”
“天黑前必有強對流暴風雨，鬼哭礁地勢低窪，一旦漲潮起風，跑都跑不回來！”
卓旺海看著大虎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
“錢再多，也沒命花重要！今天聽我的，誰也不許下海！”
沈語桐聞言，沒有半點猶豫，立刻將手裡的乾糧包放回桌上，堅定地站在卓旺海身邊。
“大虎，聽旺海哥的！海上的天氣說變就變，咱們不能冒這個險！”
卓大虎雖然心疼白白錯過的海貨，但他對卓旺海早已是絕對服從，撓了撓頭，狠狠歎了口氣：“哎……行！”
“都聽旺海哥的！不過，不出門，那咱們今天乾啥？”
“固舍！就是加固房子！”
卓旺海抄起牆角的梯子和粗麻繩。
“我得去搬石頭，把屋頂的茅草全用漁網和石條壓死，地窖口封嚴實，排水溝挖深！”
“行，要是有大風浪，旺海哥你們家屋子確實頂不住，還好我家房子是大瓦房！我力氣大，搬石頭交給我吧！”卓大虎毫不猶豫攬活。
三人立刻在院子裡忙碌起來。
大虎扛著石頭往房頂上碼，卓旺海在底下遞繩子，沈語桐拿著鐵鍬挖排水溝。
就在這時，海神廟常駐的黃阿婆拄著一根竹杖，慢悠悠地從門前的村道上走過。
老太太耳背，但那雙看儘了風浪的眼睛卻毒得很。
她看到卓旺海在加固屋頂，又抬頭看了看那發悶的天色，停下腳步，嘴裡喃喃自語。
“燕子低飛貼地滾，老龍王要翻身收人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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