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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卓旺海便從床上坐了起來。
外麵的雨已經停了，屋簷還在滴水，院裡的排水溝灌滿了黃泥湯。
他披上衣服，閉目凝神。
識海中的破敗祠堂靜靜立著。
精神體狀態的卓旺海在身上擦了擦手。
隨後才雙手恭敬地執起兩片木筊杯，默問今日可否前往風後灘塗拾取海貨。
木筊杯落在青磚上，聖杯。
再問方位，宜東南，宜拾漏，忌貪深。
複出第二問，第三問，仍是吉兆。
卓旺海退出祠堂，起身穿好膠鞋，彎腰把鞋帶緊了緊。
沈語桐已經醒了，她把散落在桌上的紙幣一張張壓齊，抬頭問道：“今天要下灘？”
“去，但不進深水。”卓旺海拿起鐵鉤和網兜，“昨夜風浪太大，深海的東西會被卷進淺灘。現在退潮，外礁帶能撿到不少漏。”
“那我也去。”沈語桐馬上把賬本收進木匣，拍了拍匣蓋，“你別說我身子弱，今天隻在淺灘走，我能跟得上。”
卓旺海看了她一眼：“要去可以，不過要穿我上次給你買的厚底膠鞋，褲腳也得紮緊，因為海蛇和水母也可能被衝上來，到時候你得聽我的話，手別亂伸！”
沈語桐笑著應下：“知道啦，卓大師傅！”
……
院門剛開，卓大虎已經扛著竹筐等在外麵，昨天晚上他們就已經計劃好今天的行程。
他眼下發青，顯然沒睡好，憂心忡忡問：“旺海哥，咱們真去啊？”
“咋的，你怕死人，不敢去鬼哭礁了？”
“死人誰不怕？不過，我怕的是鬼，又不是海貨。”卓大虎撓了撓頭，“行，我去！說起來，現在大白天的，人多陽氣旺，實在不行，我跟緊你們倆。”
沈語桐遞給他一個窩頭：“先堵住嘴，省得一路念叨。”
卓大虎接過就啃，含糊不清地應著：“嫂子，還是你疼我。”
“少貧，筐背好！”
……
三人避開村中主路，從東側山腳繞向鬼哭礁外圍。
昨夜的風暴把灘塗衝得變了模樣，原本埋在泥沙下的礁石露出大半，海草、斷木和碎漁網堆得到處都是。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腥爛味。
幾名早起的村民已經在淺灘翻找，有人撿到一筐蛤蜊，也有人從爛漁網裡解出幾條半死不活的小魚。
卓旺海沒有停，他沿著一條新衝出來的水溝繼續往東南走，目光一直在沙麵上掃著。
沈語桐踩著他的腳印：“這裡水色怎麼比旁邊深？”
“昨晚的回流衝開了一層沙。”卓旺海用鐵鉤試了試水溝底部，鐵鉤碰到沙層，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看著深，其實不到膝蓋，海貨受浪驚嚇，會往石縫和背流處鑽。”
卓大虎聽得連連點頭：“那我翻石頭！”
“別急。”卓旺海指向一塊表麵長著藤壺的大石，“先看周圍有沒有新沙，底下被衝空的石頭，不能站在迎浪麵硬推，它一滾，你的腳就沒了！”
卓大虎下意識縮了縮腳：“那咋弄？”
“從側邊撬。”
三人來到礁石背麵，卓旺海把鐵鉤伸進縫隙，剛撥開一團海草，一隻肥厚的八爪魚便貼著石壁往外爬。
卓大虎兩眼發亮：“好大的八爪魚！”
他撲上去一把抓住，八爪魚的觸手立刻纏住他的胳膊，吸盤牢牢貼在皮膚上：“哎喲，它抱我！”
“你別跟它較勁。”卓旺海抓住八爪魚頭部，把它翻進竹筐，“八爪魚吸力大，硬扯容易斷腕，捏頭，它自己就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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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大虎看著胳膊上一串紅印，齜牙咧嘴：“這玩意兒比招娣抱著錢罐子還抱得緊！”
沈語桐撲哧笑出聲：“這話我回頭告訴招娣。”
“嫂子，別啊！”卓大虎急得差點把竹筐打翻，“我就是隨口一說，她要是知道了，能拿擀麵杖追我半個村！”
“我還想娶她做媳婦呢！”
“哈哈，那我不說了。”沈語桐偷笑兩聲，“她們東岐村，比我們鎮海村的資源好多了，也不知道她看不看得上你。”
“那肯定是看得上啊，你是沒看到他們兩個打打鬨鬨的，打是親罵是愛嘛！”卓旺海也出言調侃了兩句，把卓大虎麵皮都臊紅了一層。
不過，他臉太黑，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啥。
倒是原本活潑嘰喳個不停的嘴巴，閉了起來。
兩人看達到效果，也不再打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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