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反對，趙德柱已經滿麵堆笑地把劉軍往屋裡讓了，喊她娘倒水、端花生瓜子。
晚上，華安安坐在自己屋裡沒出去吃飯。
趙母端了一碗糊糊送到門口，敲了敲門：“小丫，吃飯了。”
“我不餓。”
她娘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把碗放在門檻上：“我給你擱這兒了，你餓了再吃。”
腳步聲遠了。
華安安坐在黑暗裡，聽見前院傳來說話的聲音。
她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麼，可她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她想跑！
這個念頭在她心裡盤桓了好幾天了。
從劉軍點頭那天起，她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她不願意嫁給那個木匠，更不樂意把自己像一件貨物一樣賣出去。
可她跑不了。
她沒錢。
她也沒有介紹信，沒有大隊的公章，她走出紅旗大隊連公社都到不了就會被攔回來。
她要是跑了，被抓回來，趙德柱能打斷她的腿。
到時候別說嫁木匠了，怕是要被隨便找個鰥夫塞過去，甚至直接賣了。
她倒在炕上，把被子蒙住頭，在黑漆漆的被窩裡睜著眼。
她想起上輩子華家來認親的時候她十八歲，還有兩年多。
她得撐兩年。
她要是嫁給了劉軍，成了別人家的媳婦，到時候華家來了還能認她嗎？
還能把她接走嗎？
她早上去井台打水的時候，碰上了司瑤。
司瑤正挑著兩桶水從井台邊往回走，看見華安安蔫蔫的樣子，放慢了腳步：
“你咋了？”
華安安把水桶擱在井台邊，蹲下來，“我不想活了。”
司瑤嚇了一跳，趕緊放下水桶：“你說啥呢？好好的咋就不想活了？”
華安安悶聲把相親的事說了，說了劉軍的事，說了她爹要二十塊錢彩禮的事。
重點強調了，她覺得劉軍不太對勁。
司瑤聽完後，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有啥想不開的！”
“咱們可是新時代的獨立女性，還能被這個年代的封建糟粕給困住了？”
“嫁過去，先委屈幾年，把男人哄好了，等改開了，咱拔腿就跑，怕什麼？”
司瑤拿華安安勸她的話反過來又去勸華安安，
“你還有京城華家給你兜底，走投無路了，至少有個能去的地方！”
“你看看我現在，雖然還需要幹點活，但待遇可比以前好太多了。”
華安安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我跟你不一樣，”華安安說，
“你是換親，你們家是兩家一起辦的，你哥的媳婦嫁進來了，你以後嫁過去也有人給你撐腰，”
“我是被賣的。”
司瑤蹲在那兒想了想：“那你跟那個木匠說，讓他把彩禮錢給你，你拿著錢跑，等他給了錢，你就跑，跑得遠遠的。”
華安安搖了搖頭：“他給了錢也是給我爹，不會給我的，我爹說彩禮給我是騙我的，再說我也沒有介紹信，出不了公社。”
司瑤想了想又說：“那你跟那個木匠說，讓他別給彩禮了，直接領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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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要是收不到錢，肯定不答應，可你要是跟木匠說好了，讓他把彩禮錢私底下給你……”
“他不會答應的。”華安安低著頭，
“這年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們沒有反抗的餘地。”
兩個姑娘蹲在井台邊上討論了很久。
誰也沒想出什麼好辦法。
最後華安安站起來拎起水桶，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實在不行……就嫁了，好歹有口飯吃。”
她拎著兩桶水走了。
司瑤蹲在井台邊看著她的背影，想說點什麼安慰她，可她也不會安慰人。
她心裡想著，至少自己現在的日子還算順當。
兩年之後她才結婚，再有四五年，沈時年就該回去了。
她的好日子快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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