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吾之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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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瞻前顧後，護惜身命……我之前到底在想些什麼？
我沉浸在手到病除的成就感裡，享受著病人感激的目光，得意於自己飛速進步的醫術。說到底，我跟那個被師姐一巴掌拍廢的吳昊，又有什麼本質區別？
他追求權勢，我追求虛名，都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
我何曾真正像師姐那樣，把病人的苦，當成自己的苦？
“我……”我深吸一口氣，隻覺得胸口那股鬱結之氣，隨著這口氣，被我吐了出去。
“起來吧。”我平靜地對張濤和李厚源說，“師姐說得對，是我們錯了。”
我回到屋裡，鋪開紙張，拿起筆，開始認真書寫——“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誌，無欲無求……”
李澤婉他們見狀，也默默地找來紙筆，在我身邊坐下。
整個下午，小小的醫館裡，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我抄得心甘情願。
郭師姐那番話，像一盞明燈，照亮了一條我從未想過的道路。
原來，醫道的儘頭，不是手到病除的神技，不是名揚天下的聲望，而是“普同一等，皆如至親”的胸懷。
我欽佩她，發自內心地欽佩。
這位頭發花白，麵若冷霜的師姐，內裡藏著的，是一顆比誰都滾燙的心。
……
此後月餘，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軌。
我依舊每天在醫館裡給人看病，針灸推拿，開方抓藥。不同的是，我的心境變了。
我嚴格遵循師姐教的三種心法。
飛針出手，手指絕不觸碰針身，隻在針尾一彈，銀針便精準沒入穴位，物理上隔絕了病氣傳導的路徑。
下針的瞬間，我屏息呼氣，將體內濁氣排出，絕不給外界的負麵能量一絲可乘之機。
最關鍵的，是空心針法。我的意念隻專注於穴位本身，心中空明一片，不去想病人的病灶，也不去求治愈的結果。
無欲無求，方能百毒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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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收工後，我便關上房門，先給自己手上的靈骨、大白二穴各紮一針，補足一天消耗的氣血，再雷打不動地站樁打坐。
一套流程下來，那些曾經讓我虛弱到暈厥的病氣，如今對我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麵，再也掀不起半點波瀾。
閒下來的時候，我常常會想起那天被師姐罰抄書的情景。
我大概想通了，從我踏入江西開始，遇到的所有事，隻怕都是師姐的刻意安排。
讓我被小精怪捉弄，是告訴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要仗著自己開了天眼就得意忘形。
讓我親手端著那盆“開閘泄洪”的穢物，是讓我放下讀書人的清高和術師的體麵。
讓我親身體會病氣纏身的虛弱，再用那些鏽跡斑斑的銀針給我看，更是用心良苦。
有些道理，說上一萬遍，也不如親身經曆一次來得深刻。
就像韓國那邊有些家長教育孩子，告訴他水壺燙，不能碰，孩子不聽。家長就乾脆抓著他的手，讓他自己去碰一下壺壁。那一下的灼痛，比任何口頭警告都管用。
師姐對我，用的就是這種法子。
她不是在教我醫術，她是在煉我的心。
這天下午，醫館的病人剛散去，郭師姐便讓我們一行人到院子裡集合。
我們幾個站在院中，心裡都有些打鼓。這一個月，師姐除了偶爾指點我兩句針法，幾乎沒跟我們說過話，今天突然召集，不知道又是要出什麼幺蛾子。
郭師姐環視了一圈我們，目光在我們每個人臉上停留了片刻。
“這一個月，你們幾個表現還算不錯。”她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清冷，“浮躁之氣去了不少，心性也算沉穩下來了。”
我們幾個大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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