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張舉走後，軻比能臉上那點笑意卻冷了下去。
他沖著帳外喚了一聲，一個滿麵風霜的鮮卑將領走了進來。
“拓跋野，這次南下的五千人，由你統領。”
軻比能低聲道。
那將領抱拳道：“頭人請吩咐。”
軻比能走到他麵前，壓低聲音：
“張舉此計，看似萬全，實則賭的是漢人毫無防備。
可那劉備若真如探子所說，短短旬月便能收拾漁陽，又豈會是個坐以待斃的人？
此去漁陽，能打則打，若稍有不對，立刻撤軍，萬不可與之死戰。”
拓跋野目光微凜，沉聲道：“頭人放心，野知道該怎麼做。”
軻比能點點頭，又道：“還有，張舉這人，我也信不過。
他若在漁陽得手，必會想方設法賴著不走。
你留個心眼，事若太順，也要防他反咬一口。”
拓跋野道：“末將明白。”
另一邊，張舉回到自己的營地後，卻沒有立刻安歇。
他遣散了左右，隻留下一個多年的心腹將領杜蘭。
“將軍，那軻比能可答應了？”
杜蘭低聲問道。
張舉冷笑道：“答應了。可我知道，他不過是在看風色。
若漁陽事成，他自會趁火打劫。
若事敗，他第一個就會把咱們賣了。”
杜蘭臉色微變：“那咱們……”
張舉負手站在帳中，望著北風掀動的帳簾，聲音陰寒：
“此行若順，咱們先取漁陽，再擁兵自重。
若是不順，咱們便快馬折返，趁軻比能防備不及，奪了他的部眾與草場。
到那時，草原上誰還管什麼漢人鮮卑，隻要手中有人有馬，天下何處去不得！”
杜蘭聽得滿心激蕩，單膝跪下：“願為將軍效死！”
張舉轉過身，拍了拍他的肩：“去，傳令下去，明日整軍，後日出發。
告訴他們，這是最後一搏，贏了的，從此榮華富貴。”
夜色沉沉，塞外風沙漸起。
兩支各懷鬼胎的人馬，都在這無邊的黑暗裡磨刀霍霍，隻等著那場即將到來的廝殺。
……
漁陽城中，自關羽、張飛帶兵回城之後，表麵看似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實則暗流湧動。
馬賀的首級已在北門上掛了數日，往來百姓莫不拍手稱快。
可城中軍馬調動卻從未停歇。劉備以“整修城防”為名，命江毅從流民中再選八百青壯，又請宗慎將宗氏族兵中精銳的千人調駐外城。
張洋本有的四百郡兵被重新整編，與李虔、欒通等家湊出的數百家丁一起，用劉虞新撥來的甲胄兵刃武裝起來，日夜操練。
整個漁陽城，像一台正在上緊發條的舊弩，外表看不出太多異樣，內裡卻已綳到了極緻。
趙雲、田豫、牽招、邊拓四人每日輪番出城，各帶三五騎，扮作獵戶與行商，往北麵山嶺一帶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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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猛手下的斥候也全數撒了出去，沿著北門外幾條小路布下暗哨，日夜盯著塞外方向。
如此過了數日，這天傍晚，趙雲快馬回城，徑直入了郡府。
“主公，胡騎蹤跡已現。”
趙雲抱拳道，“今日午後，我與國讓在城北五十裡外的黑鬆嶺上，望見西北方向塵頭大起，似有大隊騎兵正沿河穀南下。
國讓留在那裡繼續觀望，我回來報信。”
劉備正在看案上的輿圖，聞言擡起頭來，目光一凝：“有多少人？打的什麼旗號？”
趙雲道：“看塵頭，至少三四千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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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號雜亂，有烏桓旗，也有素色旗，看不清來路。
國讓說，他們行得不快，似乎有意避開大道，專走河灘與荒嶺。
以路程算，最遲明日夜間，便可到漁陽北門外。”
劉備點了點頭，將手中竹簡放下，沉聲道：
“傳令，全軍按原定部署，今晚之前務必準備停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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