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拿開那隻小手，直到天色從帳外透進來，梁安捧著朝服立在屏風外，連咳聲都忍了回去。
武君稷先醒，眼睛還沒睜圓，小手已經摸到嬴政手背，又拍了一下。
嬴政低頭。
“醒了便起。”
奶崽把臉埋回被裡，翻身留給他一個圓滾滾後背。
梁安在外頭聽得嘴角亂抖。
梁安：(≖▽≖)
“小皇子這早朝態度，放到百官裡得被禦史連參三卷。”
嬴政坐起身，玄色中衣垂到床邊。
“傳李斯。”
梁安立刻收了笑。
“諾。”
李斯入章台宮時，手裡已捧著三卷立儲舊製。
馮去疾隨後進來，王賁被內侍請來時還帶著早食餅屑，進殿前才拍乾淨。
嬴政坐在禦案後，武君稷坐在小榻上，正同一隻木鳥較勁。
木鳥翅膀被他掰來掰去，秦緩在旁邊盯得心驚。
“小皇子，這個不能吃。”
武君稷擡頭看她，嘴已經湊到木鳥翅膀邊。
秦緩把米糊碗往前一放。
奶崽立刻改道。
武君稷：(ฅwฅ)
“木鳥口感未知，米糊勝率暫時領先。”
李斯把三卷竹簡放到案上。
“陛下，臣擬了三法。”
嬴政看他。
“說。”
李斯展開第一卷。
“即日冊立，可定人心，朝臣無從再借董氏倒台生事。”
馮去疾眉頭一擡。
“也可讓六國餘孽把刀全對準繈褓。”
李斯沒有爭，展開第二卷。
“周歲冊立，與抓周禮同日，留數月觀望，也合禮製。”
王賁摸了摸鬍子。
“周歲好，孩子能坐穩，抱璽也不容易砸腳。”
秦緩手裡的勺子停了一下。
武君稷：(꒪⌓꒪)
“王老將軍，抓周道具請走安全路線，玉璽砸腳屬於工傷。”
李斯展開第三卷。
“及冠後議儲，最合舊禮，可避幼主之議。”
嬴政隻看了一眼。
“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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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合上第三卷。
“臣明白。”
馮去疾出列。
“陛下，老臣反對即日冊立。”
嬴政擡眼。
“你也反對。”
馮去疾把笏闆舉到胸前。
“老臣反對倉促，不反對九皇子。”
王賁插了一句。
“你這話繞得比馬韁長。”
馮去疾瞪他。
“武將閉嘴。”
王賁咧嘴，沒再接。
馮去疾繼續道。
“董氏剛倒，朝臣風向變得太快，今日擁立者裡，多半昨日還在寫長幼有序。陛下若現在落詔，他們便能借擁立之功攀附太子。”
李斯點頭。
“臣也有此憂。”
嬴政看著案上一摞新上書。
“這些人昨日反對，今日擁護，筆換得勤。”
梁安低頭忍笑。
嬴政翻開其中一卷，念出名姓。
“治粟內史趙遷。”
李斯道。
“此人曾附董承遠聯名上書。”
嬴政又翻一卷。
“郡守杜平。”
馮去疾道。
“這人倒是務實，先前憂幼主亂政，今日上書也寫了需設輔政章程。”
嬴政把杜平那捲單獨放出。
“留。”
武君稷聽見輔政二字，擡起小臉，看向李斯和馮去疾。
武君稷：(눈w눈)
“儲位還沒拿到，輔導班老師名單已經開始內卷。”
王賁站出來，抱拳道。
“陛下，軍中隻認陛下詔令。九皇子年幼也罷，年長也罷，隻要陛下定了，軍中不亂。”
蒙恬從殿外進來，甲葉聲停在門邊。
“臣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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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看向蒙恬。
“北境那邊。”
“武君衡已隨軍出城，未驚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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