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睡片刻。”
嬴政的手掌橫在龍床內側,擋住武君稷往外爬的小身子,玄色中衣被奶崽蹭出一團皺痕。
武君稷睜著黑亮的眼,嘴裡含著半截軟糕,含糊地啊了一聲。
武君稷:(ฅԾ⌓Ծฅ)
今日是寶寶人生首場大型政治營業,父皇還想讓寶寶賴床,行程表會罵人的。
梁安捧著小冕服跪在屏風外,額頭貼著地,聲音比平日還輕。
“陛下,少府令已經候在外頭,宗廟前廣場也傳來回報,百官入位了。”
嬴政側頭看了一眼。
“催朕?”
梁安脖子一縮。
“奴婢不敢,是禮官在外頭搓手,搓得少府門口都快起火星了。”
秦緩端著溫水進來,聽見這話,唇角忍了又忍。
“陛下,小殿下該換衣了,明黃小袍昨夜已經熏過,衣帶是柳淑妃親手送來的。”
嬴政坐起身,單手把武君稷撈到膝上。
奶崽還惦記軟糕,小手往床頭摸,摸了半天隻摸到嬴政的袖邊。
“糕。”
這一聲冒出來,殿內幾個伺候的人全停了手。
梁安擡頭,眼珠差點滾出來。
梁安:(⊙言⊙)
小殿下昨日還咿呀,今日開口先要糕,太子儲備詞庫真會挑重點。
嬴政低頭。
“再說一遍。”
武君稷看著他,軟腮鼓起,半晌吐出一個更小的音。
“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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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伸手,把床頭小碟遞到他麵前。
秦緩連忙攔。
“陛下,典禮前不能吃太多,待會兒抓周若吐奶,禮官要當場昏過去。”
嬴政把軟糕掰成米粒大的小塊,塞進武君稷手心。
“讓他吃。”
奶崽低頭捏著那點糕,塞進嘴裡,眼睛眯了一下。
武君稷:(๑ԾwԾ๑)
大典前補充碳水,寶寶保持抓璽體力,合理。
小冕服穿上身時,武君稷明顯不樂意。
衣領硬,袖口寬,小靴子更是束著腳踝,他踢了兩下沒踢開,轉頭就要往嬴政懷裡鑽。
秦緩跪在榻邊替他係衣帶,額角全是汗。
“殿下,不能亂動,這衣帶今日要給天下人看的。”
嬴政伸手按住奶崽的後腰。
“站好。”
武君稷腳底踩著軟墊,努力挺起小肚子,兩隻胖手攤開,一臉營業失敗前的冷靜。
武君稷:(눈Ծ눈)
寶寶明白,今天不能當普通幼崽,要當能穩定大秦股價的幼崽。
嬴政看著他這副模樣,指腹在明黃小袍的暗紋上停了一瞬。
“還小。”
梁安沒聽清。
“陛下?”
嬴政擡手,玄色大氅落在肩上。
“走。”
宗廟前廣場已經鋪開禮席。
百官按品階立在兩側,黑色冠帶排滿玉階,遠處宮牆外聚著鹹陽百姓,禁衛隔出長道,隻許遠望,不許喧嘩。
王賁站在武將列前,手裡還捏著禮官塞給他的拜位木牌。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往蒙恬那邊挪半步。
“這位置太靠前,老夫一會兒跪下,怕壓到前頭博士的袍角。”
蒙恬看著宗廟門口。
“別壓。”
王賁嘖了一聲。
“你說得容易,禮官把人塞得比軍陣還密。”
周衡在前頭回頭。
“王將軍若怕禮儀,可回家抱孫。”
王賁翻了翻眼皮。
“周博士若怕老夫踩袍,就把袍子收短些。”
周衡:(ꐦԾ皿Ծ)
老夫今日是來觀禮,不是來跟武將爭袍子地盤。
禮鼓落下第一聲。
爭嘴的人同時閉口。
宗廟正門打開,嬴政抱著武君稷走出來。
玄色龍袍壓過玉階,冠冕珠串在日光下輕晃,懷裡那團明黃小袍被托得穩穩噹噹。
武君稷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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