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查膳房所有人底細。”
梁安把嬴政的原話帶到膳房時，陳福帶著一排廚役跪在院中，鍋裡的米湯沒人敢攪，浮沫堆在邊上。
白芷捧著太子專用的小碗站在廊下，兩個女衛守在她身後，連路過的內侍都繞著走。
陳福叩首。
“梁總管，膳房缺人，董宮舊人調走後，白案房兩口竈都空著。”
梁安翻著名冊。
“缺人也不許亂補，太子入口之物，寧可慢。”
陳福苦著臉。
“慢不得，殿下巳時要吃，午後還要蒸蛋羹，秦醫官定的時辰，鍋也得聽。”
梁安：(ԾㅂԾ；)
“太子殿下的飯點比朝會還準，誰誤了誰挨訓。”
趙高就是這時來的。
他從院門外入內，袍角沒有沾灰，手裡捧著兩份戶籍文書。
“梁總管忙著？”
梁安轉身行禮。
“趙府令。”
趙高把文書遞給他。
“中車府有兩名膳夫，原在車駕隨膳房做事，身世清白，手藝也穩，聽說太子宮缺人，臣想著可先補上。”
梁安沒有接。
“趙府令消息靈通。”
趙高低頭笑了笑。
“宮裡缺什麼，都是替陛下辦差，聽見了便該補。”
梁安接過文書，掃了一眼。
“陛下準了嗎？”
趙高道。
“臣正要入章台宮請示。”
章台宮內，嬴政正抱著武君稷看奏簡，奶崽抓著一枚小木印往案上蓋，蓋出來全是歪印。
趙高入殿跪下。
“陛下，膳房缺人，臣舉薦兩名膳夫，皆可查籍。”
嬴政看著奏簡。
“梁安。”
梁安奉上文書。
“奴婢還未核完。”
趙高伏地。
“臣薦人不敢隱瞞，若有不妥，陛下隻管問臣。”
嬴政翻過文書，目光停在籍貫欄。
“先用。”
梁安擡頭，嘴唇動了動，最終應下。
“諾。”
武君稷正拿木印蓋到自己袖口，聽見先用二字，擡頭看向趙高。
趙高擡臉，恭順地笑。
“太子殿下今日精神好。”
武君稷盯著他，轉身把臉埋進嬴政懷裡，連小木印都不要了。
武君稷：(눈‸눈)
“壞人靠近預警，寶寶選擇關機躲避。”
嬴政低頭看孩子，又看趙高。
“他不喜你。”
趙高仍跪著。
“臣相貌平庸，嚇著殿下了。”
嬴政把武君稷抱穩。
“小孩子眼明。”
趙高的手在袖中收攏，又很快鬆開。
“陛下說的是。”
新膳夫入膳房不到半日，梁安便讓人查籍。
夜裡，書吏許謙被帶到太子宮偏房，桌上攤著兩份戶籍。
梁安問。
“看出什麼？”
許謙揉了揉眼。
“這處墨色新，裡籍改過，原籍應當不是內史郡。”
梁安把燈挪近。
“能還原嗎？”
許謙搖頭。
“刮過，再補墨，隻能看出動過。”
秦緩坐在旁邊，手裡捧著葯盞。
“動過便夠了。”
梁安把文書捲起。
“報陛下，另請馮禦史協查。”
馮去疾聽完後，第二日親自進章台宮。
“陛下，新膳夫戶籍有塗改，老臣請調原籍案牘。”
趙高也在殿中，聽到這句便跪下。
“陛下，臣查人不嚴，請罪。”
嬴政看著他。
“人是你薦的。”
趙高叩首。
“臣隻知其隨膳多年，未曾細驗籍冊，臣願即刻將二人退回，不許再近太子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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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去疾盯著他。
“趙府令退得倒快。”
趙高低頭。
“禦史查出疑點，臣若還護人，便是護私。”
李斯站在旁側，手指輕輕理著笏闆邊緣。
“此事可記檔，日後薦人，一併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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