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提燈走過宮道時，太子宮簷下的燈也亮了一整夜，梁安把青檀傷寒那捲記錄夾進暗冊，指腹在傷寒二字上按出一道摺痕。
秦緩站在旁邊，看著他把冊子鎖進匣中，開口道：“青檀的屍身已經封了，膳房那邊也換了人，可太子入口之物往後不能隻盯毒。”
梁安把銅鎖扣好，臉色沒鬆下來：“秦醫官這話聽著不像醫囑，倒像又有人要遞刀。”
秦緩把藥箱背帶往肩上一提：“刀未必都亮著，有些方子寫得端正，藥性也乾淨，可嬰孩受不受得住，得看與什麼同用。”
梁安：(ㅍ_ㅍ；)
“太子一碗米糊，已經從膳房查到藥性相衝，奴婢這差事再幹下去，怕是要改行背藥典。”
話音剛落，白芷從門外進來，手裡捧著一隻素木匣，身後跟著沈宮的小宮女香奴。
香奴跪在階下，雙手舉過頭頂：“淑貴人聽聞太子近日夜裡換殿不安，特命奴婢送來安神健脾古方一張，並幾味藥材樣品，請柳淑妃娘娘過目。”
梁安沒伸手，目光先落到香奴袖口：“淑貴人倒是掛心。”
香奴伏得更低：“宮中諸皇子皆是陛下血脈，淑貴人說，太子年幼，眾人多盡一份心，也算替陛下分憂。”
柳淑妃從內殿出來，素色裙擺掠過門檻，目光在木匣上停住，又看向香奴：“你家娘娘有心，東西留下，回去替我道謝。”
香奴把木匣放在案上，退下前又補了一句：“淑貴人還說，此方乃舊年家傳，三皇子幼時也用過，確能助眠。”
柳淑妃沒有拆匣，隻讓白芷把人送出去。
孫嬤嬤從簾後探頭，臉上寫著不痛快：“娘娘，這時候送藥方，聽著就不舒坦。”
柳淑妃坐到案前，指尖挑開匣扣，裡麵一張細絹折得齊整，旁邊幾包藥材用小紙封著：“不舒坦也得收，沈氏沒有把話說錯，她打著關心太子的名義來，我若當麵退回，倒顯得咱們防她。”
白芷低聲問：“娘娘要給殿下用嗎？”
柳淑妃把細絹展開，未看藥名，先把整張方子推給秦緩：“送夏太醫處留存備查，太子不試新方。”
孫嬤嬤鬆了口氣：“這才對，咱們殿下夜裡認床，抱回章台宮就睡了，哪用什麼安神方。”
武君稷正坐在小榻上抱著木鳥，聽見安神兩個字，擡頭看了看葯匣，又把木鳥往懷裡藏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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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君稷：(Ծ‸Ծ๑)
“寶寶隻是換宿舍失敗，怎麼就要進入葯膳調理流程了，古代育兒也太卷了。”
章台宮太醫署裡，夏安把方子逐味看過，又讓葯童取來藥典對照。
秦緩站在案邊：“如何？”
夏安把藥材一包包打開，聞過後重新封住：“方子本身無害，健脾安眠，也不犯嬰孩大忌，隻是太子如今飲食由你定，若要用，得改掉幾味溫性之物。”
秦緩把細絹捲起：“柳淑妃不打算用。”
夏安擡眼：“那便留檔，不必驚動陛下。”
梁安站在門口，聽見這句卻沒有走：“夏太醫，方子無害，不代表人無心。”
夏安把葯鏟放下：“梁總管要報陛下？”
梁安把袖中的小冊掏出來：“先記，若以後還送，奴婢再報。”
沈宮裡，沈淑貴人聽完香奴回話，正在給武君珩量新衣袖長。
武君珩站在窗邊，青色新袍鋪在身上，領口紋樣與太子那件明黃小袍的暗紋相近，隻是顏色低了許多。
香奴道：“柳淑妃收下了方子，未見不悅。”
沈淑貴人低頭替兒子理袖：“她聰明，不會用，也不會退。”
武君珩看著衣袖上的紋樣，手指慢慢摸過線痕：“母妃，這衣服為何與九弟那件相近？”
沈氏把衣帶係好：“兄弟同心，陛下看了會喜歡。”
武君珩抿住唇：“兒臣穿這件去見父皇？”
沈氏退後看了看：“明日你去章台宮外等，別刻意求見，若陛下問起，你就說去給太子送抄書。”
武君珩低頭應下：“兒臣記住了。”
香奴看著三皇子垂下的眼，沒敢出聲。
翌日午後，章台宮外廊下，武君珩抱著一卷新抄孝經候在石階旁。
嬴政抱著武君稷從太子宮內門出來，武君稷正扯著腰間軟繩，見到三皇子時，手上動作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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