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多，便封路。”嬴政給武君稷繫緊小靴子時，太子宮外的親衛已經換了崗，甲葉聲沿著廊下排開，連中車府臨時值房前也多了兩名蒙氏舊部。
趙高吹滅的那盞燈還冒著細煙，韓談站在案旁不敢出聲，直到外頭甲葉聲走遠，才把手裡的文書往袖中塞了塞。
韓談低聲道：“府令，陛下這是防到中車府門口了。”
趙高把燈罩重新扣好，指腹沿著燈沿擦過，沾了一點黑灰：“防到門口，門裡的人便少動。”
韓談看向窗外太子宮方向，聲音更低：“那項伯那邊，還見嗎？”
趙高看他一眼，沒答，隻把桌上宮道輪值圖捲起，塞進了漆匣最底層。
韓談：(ㅎ言ㅎ；)
“奴婢明白，路邊的木頭能不能燒，還得先看風往哪邊吹。”
同一日，北境軍報入鹹陽，梁安捧著漆封進章台宮時，武君稷正扶著禦案練走路，小手一邊抓奏簡，一邊擡腳踩嬴政袍角。
梁安跪在案前：“陛下，蒙將軍軍報，大皇子隨邊騎巡烽燧時遭匈奴斥候試探，領什伍截斷退路，斬首二級，救回失馬秦卒三人。”
嬴政接過竹簡，展開看完，硃筆在案上沒有動：“知道了。”
梁安低頭，不敢提醒陛下方才已經把同一行看了兩遍。
武君稷聽見“大皇子”，立刻擡頭，腳下沒站穩，整個人往嬴政膝邊撲去，手裡還揪著一截奏簡繩。
嬴政單臂接住他，把軍報放到案側：“站穩。”
武君稷抱住嬴政手腕，嘴裡含糊冒出一個音：“哥。”
梁安眼睛一亮：“陛下，殿下又叫哥哥了。”
嬴政把軍報重新拿起，又看了一遍，指腹在“斬首二級”旁壓住，過後才把竹簡遞給梁安。
嬴政道：“歸檔。”
梁安接住竹簡，正要退下，嬴政又道：“放朕案左。”
梁安忙改口：“諾，放陛下案左，不入外庫。”
梁安：(≖Ծw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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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嘴上知道了，竹簡倒是在禦案左邊正式落戶，北境軍報今日待遇不錯。”
午後，澄心殿也收到了北境家書，白芷雙手捧進來時，柳淑妃正替武君稷拆膝上的葯布，奶崽一聽信簡輕響，立刻伸手去夠。
柳淑妃笑著把信拿近：“這是大殿下寫來的，給我的，也是給你的。”
孫嬤嬤湊過來：“大殿下這回寫了多少字，別又隻寫一句安好。”
柳淑妃拆開竹簡，看到第一行時，指尖在竹片上按住，原本要笑的話沒接上。
白芷小心問：“娘娘，信裡寫什麼？”
柳淑妃低聲念道：“北境風沙雖大，兒心卻安，請母妃代看顧弟弟。”
殿裡安靜下來，孫嬤嬤把手裡的葯布揉了一下，又趕緊攤平：“他叫娘娘母妃，也叫殿下弟弟。”
武君稷扶著柳淑妃膝頭站起來，小手按在竹簡上，正好按到“兄”字旁邊。
柳淑妃把那一字指給他看：“這是兄，兄長的兄。”
武君稷盯著看了一會兒，胖手拍了拍竹簡：“兄。”
白芷捂住嘴，眼眶都紅了：“殿下認字了？”
孫嬤嬤趕緊擺手：“別嚷，別嚷，傳出去又要說太子妖異，孩子不過是聽見哥哥高興。”
武君稷：(๑ԾᗜԾ๑)
“古代幼崽識字風險係數偏高，寶寶決定暫時把學術成果偽裝成拍竹簡。”
柳淑妃又從信末取下一張粗紙，紙上畫著一匹頭大腿短的馬，旁邊站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小人，小人旁寫著一行字。
柳淑妃念給他聽：“馬給你騎，小人是我。”
武君稷先看馬，又看小人，隨即把粗紙抱進懷裡，轉身就往嬴政常來的內門方向走，走到半道還差點踩住衣擺。
秦緩伸手扶住他：“殿下慢些，這畫又不會跑。”
武君稷把畫舉起來，朝內門啊啊叫，聲音急得小奶音都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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