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血流成河“讓馮去疾來見朕。”梁安剛應下，腳還沒邁出門檻，嬴政又看見柳淑妃懷裡的武君稷皺著小臉睡過去，臉側還掛著淚痕，胸口一起一伏，細得讓人不敢多看。
梁安回頭：“陛下，奴婢這就去禦史府？”
嬴政把劍佩解下，隨手放到案上：“不必。”
梁安手心一緊：“陛下？”
嬴政看著案上廷尉後續名冊，指尖把竹簡撥開：“傳中尉府，凡與刺客同籍貫者，凡與香鋪有往來者，皆盤查入獄。”
柳淑妃抱著孩子的手收緊，懷中奶崽睡得不穩，嘴角又癟起來。
“陛下，稷兒才安睡。”
嬴政沒有回身：“朕不在此處用刑。”
梁安喉嚨發乾，仍彎腰領命：“奴婢去傳。”
梁安：(꒪⌓꒪；)
奴婢剛以為雷要收回雲裡，誰知陛下轉手把整片雲都搬去了鹹陽獄。
鹹陽中尉府連夜出動，坊門被拍開，韓國舊族後裔，香鋪舊客，給木材鋪送過車的車夫，買過安神香的商戶，連同一名替刺客縫過衣袖的老婦，都被繩索串成一隊帶走。
獄門前火把燒到天亮，哭聲和罵聲從柵欄裡擠出來，獄卒把新犯往裡推，裡麵的人連轉身都難。
馮去疾趕到鹹陽獄時，廷尉正讓人把犯冊攤在地上，腳邊堆著還沒寫完的木牌。
“禦史大夫，實在關不下了。”
馮去疾撿起一塊木牌，上麵隻寫著韓地商人四字，連名姓都沒補全：“此人罪名呢？”
廷尉抹了把汗：“與香鋪有買賣。”
“買賣何物？”
“香灰，燈油，還有幾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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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去疾把木牌拍回案上：“燈油也能刺殺？”
廷尉苦著臉：“陛下說寧可錯拘，不可錯放。”
馮去疾抱起一摞犯冊，轉身便走：“老夫去上書，獄中已無立錐之地，這話不寫重些，明日你就把犯人掛樑上。”
廷尉：(Ծ益Ծ；)
禦史大夫罵人歸罵人，倒也給獄梁留了條活路。
奏簡送入章台宮時，嬴政正在太子榻邊看武君稷玩木馬，奶崽剛能坐穩，抱著軟木小馬啃不得，推不遠，急得拍馬背。
梁安把奏簡遞上：“陛下，馮禦史急奏，鹹陽獄人滿，求甄別輕重。”
嬴政展開看完，硃筆蘸墨，隻批了一個字：“準。”
梁安剛鬆口氣，嬴政又道：“寧可錯拘，不可錯放。”
武君稷聽見錯字，扭頭看他，嘴裡含糊冒出：“錯？”
嬴政把奏簡合上，坐回榻邊：“你聽錯。”
武君稷抓著木馬，皺眉看他。
武君稷：(눈⌓눈)
父皇這個聽錯，聽起來像大人哄娃專用擋箭牌，可信度約等於不給吃糕還說糕睡了。
蒙恬傍晚求見，甲衣上還帶著獄門泥痕，進殿前先在水盆裡洗過手，又讓秦緩聞過身上沒有血氣，才跨進外殿。
嬴政正拿溫帕擦武君稷手心：“說。”
蒙恬跪下：“陛下，今日又拘三十七人，其中確有外圍傳信者五人，但餘者多為商戶和同鄉，若繼續擴大，鹹陽人心必亂。”
嬴政把溫帕丟回盆中：“你覺得朕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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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低頭，額前髮絲被汗壓在額角：“臣隻知太子仁善，必不願見父親為他染血太多。”
殿中藥爐聲輕響，武君稷抱著木馬，聽見父親二字，擡頭找嬴政。
嬴政沒有說話，伸手把木馬扶正。
蒙恬繼續道：“陛下為太子積福，不宜多殺，真兇藏在後頭，死人越多，活線越少。”
嬴政看向他：“你是在替那些人求命，還是替朕求名？”
蒙恬擡頭：“臣替大秦求穩。”
王賁在殿外等著，聽見這句，忍不住咳了一聲，梁安瞥他一眼，老將軍便把咳聲壓回嗓子。
嬴政道：“退下。”
蒙恬俯身：“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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