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讓陛下收刀的人，比拿刀的人更該記。”趙高把竹匣推進暗格時，冷宮方向傳來急促腳步，送信小黃門在宮道上跑得鞋都歪了，進章台宮時被梁安攔在門口。
梁安皺眉：“太子殿外不許跑，你腳底安了鼓槌不成？”
小黃門跪下，把木牌舉過頭頂：“總管，冷宮急報，董氏咳血不止，女醫說恐不久於人世。”
梁安臉色變了，先看內殿，見武君稷正趴在軟墊上推木馬，才把人拉到外廊：“聲音收住，陛下在裡麵。”
嬴政還是聽見了，他把武君稷伸向葯碗的小手撥開，頭也不回：“誰病重？”
梁安隻得入內：“陛下，冷宮董氏。”
武君稷聽到董字，推木馬的手停下，小腦袋擡起來：“哥？”
柳淑妃正在給他整理衣帶，動作慢下來：“稷兒乖，是你大哥哥的母妃病了。”
武君稷：(๑Ծ︿Ծ๑)
寶寶聽見哥哥相關警報，木馬都不香了，宮鬥後遺症正在幼崽腦殼裡排隊敲門。
嬴政起身：“傳太醫。”
梁安趕緊應下：“奴婢這就去。”
嬴政看向他：“不是為她，是為武君衡在北境不分心。”
柳淑妃抱起武君稷，輕聲道：“臣妾明白。”
冷宮裡，董氏躺在舊榻上，臉頰陷下去，唇邊血跡被啞婆擦了又擦，仍不斷滲出。
夏安入門時，屋裡葯氣混著塵味，啞婆跪著給他讓路，手裡還攥著半截舊帕。
夏安探過脈，擡頭看梁安：“肺癆已深，拖不了多久。”
董氏聽見這句，竟笑了下，笑聲沒出來，先咳出一口血。
梁安站在門邊：“董庶人，陛下已命人往北境遞信。”
董氏眼珠動了動，費力開口：“衡兒，能回？”
梁安沒有騙她：“北境路遠，未必趕得及。”
董氏閉上眼，手指在破被上抓了幾下，啞婆立刻把一支舊金簪塞進她掌心，那是冷宮裡唯一還帶著昔日貴妃影子的東西。
董氏握著簪子，氣息破碎：“跟他說，別學我。”
啞婆哭著點頭，額頭磕在地上，嘴裡發不出聲，隻能一下一下磕給她看。
梁安：(T⌓T；)
冷宮這地方，連後悔都沒個正經回聲，隻能讓啞婆拿額頭替她敲給活人聽。
消息傳到太子殿時，柳淑妃正在給武君稷喂粥，孩子聽見哥哥二字後就不肯吃，抓著木勺往門口指。
“哥。”
柳淑妃把小勺放下：“你大哥哥在北境，還沒回來。”
武君稷皺著眉：“回。”
嬴政走進來，玄袍上還帶著外頭風氣：“信已出城。”
武君稷看向他：“哥哭？”
嬴政沒有答，坐到榻邊，把孩子抱到膝上：“他是皇子，哭也得站著哭。”
柳淑妃看了嬴政一眼，低聲道：“陛下，孩子聽不懂這個。”
嬴政捏住武君稷的小手，孩子掌心還帶著粥碗的溫度：“以後會懂。”
冷宮的油燈燒到後半夜，董氏已經說不出整句，啞婆把她扶著麵向北境方向，窗紙破了一角，風鑽進來，吹得燈火歪斜。
梁安守在門外，聽見裡頭咳聲斷斷續續，後來啞婆發出含糊哭聲，他便低頭看了一眼手中木牌。
木牌上的董庶人三字，被雨水打濕過，邊緣起了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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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董氏咽氣，啞婆跪地磕了三個頭，額頭血印留在冷宮磚上，誰也沒去擦。
柳淑妃得知死訊時，懷裡的武君稷正睡著，小手還抓著她袖帶。
孫嬤嬤站在旁邊，臉色複雜：“娘娘，董氏當年害您，也害過殿下。”
柳淑妃把孩子的小手放回被裡：“備一身乾淨殮衣。”
孫嬤嬤擡頭：“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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