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濕鞋。”李斯這句話傳出禦史府時，楚地南邊正下著雨，會稽項氏莊園的校場泥水翻起，十三歲的項羽赤著雙臂站在場中，手裡的長棍橫在第三名門客肩上。
門客咬牙撐著，腳下泥土被蹬出深坑，仍被他連人帶棍推得退到木樁旁。
項羽收棍，擡手抹去額角雨水。
“還來嗎？”
門客扶著木樁喘氣。
“少主力氣大，屬下服。”
校場邊的少年們立刻喊起來，項羽卻把長棍往架上一丟，轉身看向高台。
“叔父，今日還有誰？”
項梁坐在台上，撫著短須，身邊楚地老將皺著眉。
“力氣夠，心還躁。”
項羽仰頭。
“打贏了還躁？”
老將拄著拐杖下台，撿起一根短棍，在泥地上畫出三道線。
“若與秦軍對陣，你如何取勝？”
項羽答得快。
“衝過去，殺散他們。”
老將把短棍丟到他腳邊。
“秦軍列陣，不等你衝到跟前，弩箭先到。”
項羽彎腰撿起短棍，隨手一擲，短棍釘入遠處草靶。
“那就更快。”
項羽：(ꐦԾ皿Ծ)
這些老將開口就是陣列閉口就是弩箭，照他們說法，打仗前先把人嚇飽，飯都省了。
項梁看著少年眼底那股不服，招手讓他上台。
“勇武是你的本錢，但不是唯一本錢。”
項羽走上木階，泥水踩在台闆上。
“叔父招攬那些讀書人，也是本錢？”
項梁笑了笑。
“讀書人能讓別人替你開門，也能讓敵人自己關錯門。”
項羽不耐煩地擰了擰濕發。
“門高便砸，牆高便翻，何必繞。”
老將聽得直搖頭。
“這便是匹夫之勇。”
項羽轉頭看他。
“匹夫也能殺人。”
項梁擡手止住爭執。
“今夜宴客，你坐我旁邊，少說話，多聽。”
晚宴上，項氏族人圍坐，銅燈映著濕衣和兵器，項梁舉杯時，席間門客都看向項羽。
“此子天賦過人，日後可為項氏中流砥柱。”
少年們舉杯附和，項羽卻隻盯著案上的肉，拿匕首切了一塊，三兩口吃完。
項伯從鹹陽歸來，衣袍尚未換盡秦地風塵，見項羽這樣，忍不住笑。
“少主飯量也可作中流砥柱。”
項羽擡頭。
“你從鹹陽來？”
項伯點頭。
“剛到。”
“秦宮牆高嗎？”
項伯放下酒盞。
“高，宮門多，衛士換崗嚴，章台宮外三重巡防，太子宮更謹慎。”
項羽把匕首插回案上。
“再高的牆，也擋不住不怕死的人。”
項伯看向項梁，苦笑了一下。
“鹹陽最難的不是牆，是人。”
項羽皺眉。
“人有何難？”
項伯壓了壓酒盞邊緣。
“秦皇身邊有蒙恬，有李斯，有馮去疾，如今還有一個病後醒來的太子。”
席間有人嗤笑。
“一個奶娃？”
項伯看了那人一眼。
“那奶娃一哭，秦皇收刀，鹹陽獄放人近百。”
堂中聲音低了下去。
項羽把杯中水喝盡。
“秦皇被孩子牽住手，也配稱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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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梁沒有斥他，隻把酒杯放回案上。
“能牽住秦皇的人，才要看清。”
項伯：(눈_눈；)
鹹陽回來的人都知道那孩子麻煩，偏偏少主聽見奶娃二字，已經開始把人歸進可以一拳解決的冊子裡。
夜深後，項羽沒有回房，他換了短衣，翻出莊園後牆，沿著山道奔向附近秦軍驛站。
雨後的路滑，他腳下卻穩，接近驛站時壓低身形，等兩名哨兵交接，一人轉頭去撥火，他從背後撲上去，掌根砸在對方頸側，另一人剛張口，便被他反手捂住嘴拖進草棚。
驛站裡馬匹驚了一下，又被他拍著馬頸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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