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那雙彎彎帶笑的杏眼，此刻紅腫得像兩顆桃核。
唇角向下緊緊抿著，蔫蔫的沒半點精神。
到底年歲小，喜怒都掛在臉上。
“怎麼了這是？”溫寧輕聲問道：“是犯了什麼錯處，被你姐姐罰了？”
江雪芙輕輕搖頭，徑直走到桌邊，無精打采地趴了下去。
“姐姐......”她悶著嗓音，聲音也啞得厲害，“你真的...不能救一救謝伯父嗎？”
婢女恰好端來熱茶。
溫寧擡手接過，隨意問道：“救誰？”
“瀾舟哥的父親。”江雪芙肩膀輕輕垮了下去，“軍營裡好像出了大事，我們什麼都打聽不到，隻知道謝伯父受了重傷，危在旦夕。”
她長長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摳著桌沿，“這種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做不了的感覺，簡直太煎熬了。”
溫寧將茶盞擱回小幾上，沉默片刻，“謝瀾舟若要救人，該去找清珩才對。”
她哪裡會救人。
她隻會讓人無知無覺地下陰司。
“瀾舟哥昨兒夜裡，來求過清珩大哥了。”江雪芙擡起頭，看向溫寧，“姐姐，我們算是朋友了，對不對？”
溫寧點點頭，“對。”
“那為什麼，清珩大哥還是不願意出手相幫呢？”
清珩為什麼不幫謝瀾舟，並不難猜。
說來說去，也就是天規那點事兒。
仙君不能出手幹涉凡間秩序，否則會受到反噬，和陰司的規矩如出一轍。
可溫寧想不明白的是，他要去救那位故人，難道不算幹涉凡間之事？
還是說，他明知會受到反噬，還是刻意要救？
溫寧收回思緒，轉頭看向江雪芙，緩緩出聲，“我們是朋友，而且是很好的朋友。”
“可是，如果讓你捨去自己的一切，隻為幫你的朋友，你可願意？”
江雪芙想都沒想，立刻挺直了脊背，“為朋友兩肋插刀，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如果用她的命換謝伯伯的命，那她也願意的。
溫寧輕輕搖了搖頭，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這世間最重要，值得你付出一切的人，從來不是父母子女，親朋好友。”
“而是你自己啊，傻瓜。”
“你要記住，沒有任何人，值得你用性命去幫他們做什麼，即便那個人很好，即便你心裡再願意。”
替別人改命，自己便要背上黴運。
不止今生，還有來世。
不插手他人因果，不是冷漠，而是尊重這世間輪迴。
江雪芙沉默許久。
她明白，溫寧說的句句在理。
可心底深處，又覺得這番話太過冰冷，少了幾分人情味。
親情、友情、愛情，這些東西從來不是能擺在秤上稱量輕重的東西。
人活一世，不就一句心甘情願嗎？
她擡眸看向對麵，小聲試探，“就算不幫瀾舟哥，那姐姐能不能把那黑蝴蝶喊出來，讓它去軍營看一看，到底出了何事？”
溫寧聞言，眸底掠過一絲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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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微微一撚，一隻冥蝶凝聚，翅翼輕顫，無聲無息。
她擡手一送，冥蝶順著窗欞縫隙飄然飛出。
“等著吧。”
***** *****
江雲芙呆坐在榻邊，一夜未眠。
婢女瞧她臉色蒼白，眼底覆著淡淡青黑，特意煮了一碗銀耳蓮子羹端進屋內，輕聲勸道：“大小姐，您好歹用些東西墊墊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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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昨日還勸二小姐莫要胡思亂想，自己嚇唬自己，怎麼反倒將自己熬成這樣？”
江雲芙垂眸靜坐，心底暗自嘆氣。
那些寬慰旁人的話，說出口時輕巧通透。
可內裡真假虛實，唯有她自己最清楚。
本就沒什麼底氣的話，能哄得了旁人，哄不了自己。
婢女將粥碗輕輕擱在她手邊，又取來披風替她披在肩頭。
“您瞧瞧，您這臉色白得嚇人，多少吃一些吧，萬一謝家那邊真出了變故，家裡也得有您撐著，前去照應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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