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炭盆劈啪作響。
溫寧坐在榻邊，靜靜望著床上痛哭失態的江雲芙。
心底憋了數日的情緒，先前還死死壓抑著。
一旦找到了宣洩的口子，便再也綳不住，如洪水般盡數翻湧出來。
“他怎麼能如此狠心？”
江雲芙垂著頭，淚珠一滴滴砸落在裙擺，“就連入夢見我一麵都不肯，從前那些山盟海誓，難道全是騙人的空話？”
“再過幾日，本該是我們大婚之日......”
“可如今......為何會變成這般？”
老天為何如此殘忍？
哪怕隻嫁他一日，成為謝家婦，往後一輩子守著他的靈位，她都心甘情願。
可如今，她連為他守靈的資格...都沒有。
溫寧默然不語。
江雲芙與謝瀾庭自幼青梅竹馬，兩情相悅。
眼看著婚事將近，卻硬生生被生死相隔。
換作誰，也做不到輕飄飄放下，不悲不痛。
溫寧擡手，輕輕握住江雲芙的手腕。
指尖微顫，一絲靈力緩緩渡進她體內。
這點靈力，無法幫她抹平傷痛。
卻能讓她在夢裡，見心上人一麵。
從江雲芙屋裡走出，溫寧撞見立在院裡的江雪芙。
她垂著頭，一下下踢著腳邊積雪。
溫寧緩步上前，“這麼冷的天，怎麼不進屋裡去？”
江雪芙轉過身，抿緊唇角，“聽說你在與姐姐說話，我怕打斷你們，便在外麵等候。”
“她已經睡下了。”溫寧道：“讓她好好歇息吧。”
江雪芙擡眼望向緊閉的窗欞，輕輕頷首，跟在溫寧身側一起往回走。
一路上，她沉默寡言。
反常的安靜讓溫寧有些不習慣。
“放寬心，日子是一天天過，你姐姐總能慢慢走出來。”
江雪芙側眸看她，幽幽嘆氣，“會嗎？”
她心底並不這麼認為。
“你不清楚他們的情分有多深。”江雪芙道：“瀾庭哥雖是上陣殺伐的武將，性子卻溫潤和善，待我和姐姐向來體貼。”
搬來這處宅院前，謝家與江家本是比鄰而居。
江雪芙天天跟著謝瀾舟爬樹掏鳥，翻牆偷隔壁的果子吃，鬧得謝夫人頭疼不已。
江家沒有女主人，謝夫人便連江雪芙那份歉一併道了，回府後，還要讓他們二人罰站。
二人也聽話，讓站多久站多久，絕無二話。
不過之後該偷果子還是偷，甚至埋怨那告狀的長舌婦，扔了條菜花蛇在她頭頂。
看著那婦人嚇得臉色鐵青嘰哇亂叫，兩人在牆頭捂著嘴巴笑。
江雲芙和謝瀾庭，卻是截然相反的模樣。
二人常圍在石案邊，各執一支毫筆，對著同幅畫卷伏案臨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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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鑽過層層枝葉，在宣紙上落滿細碎光斑。
江雲芙時不時側眸看向身側的少年，澄澈眼底，盛滿江雪芙看不懂的情愫。
那種眼神，怎麼說呢……
就像周寶珠在看她爹燉給她的大肘子，兩眼放光。
難道，姐姐覺得瀾庭哥很好吃？
等到年歲漸長，她才恍然醒悟。
原來從那時起，姐姐的心就早已係在了謝瀾庭身上。
“時間能讓傷口結痂，痛感變淡，卻消不掉刻入骨髓的傷疤。”
聽見江雪芙這話，溫寧輕輕一嘆，“小姑娘終究是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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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芙頓住腳步，擡眼望向天邊沉沉陰雲，“從前姐姐總說，長大不是什麼好事。”
“如今我才算懂，這話是真的。”
她眼眶發酸，“我太沒用了，除了掉眼淚，什麼忙都幫不上，我要是能像溫姐姐這般厲害就好了。”
這樣的話，溫寧聽她說過許多回。
溫寧擡手，輕拍她肩頭，“等往後天晴了，帶你姐姐出門散散心，眼界開闊了，心緒也能慢慢紓解。”
她想起那日去遊湖，湖麵波光粼粼的場景，“去遊湖也不錯，總好過悶在屋裡消磨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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