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珩靜默半晌，轉過頭，看著她，“你本是陰司判官，理應明白，凡塵禍福自有命數，因果輪迴早已註定。”
“此事，輪不到我們插手。”
“我就是隨便問問，沒想管。”
溫寧目光落迴風中飄搖的兩盞白燈籠。
“我置辦了一處宅院。”清珩道：“過幾日，咱們搬出去住。”
溫寧擡眸，略顯詫異，“你新買了宅子？”
“總寄居旁人府邸終究不便，我們還要在此逗留許久，還是出去住自在些。”
溫寧轉念一想也在理。
清珩素來不缺銀錢。
置辦宅院於他而言，不過幾顆石頭的事兒，買就買吧。
總在人家江府住著，確實有些叨擾。
次日，溫寧陪著江雪芙前往街邊酒樓小坐。
二人落座，江雪芙頻頻探頭朝街麵望去。
溫寧知道她心思不在飯菜上。
窗外，整條長街掛滿白幡。
臨街商鋪摘下紅燈籠，盡數掛上白紙燈籠。
就連街邊擺攤賣糖葫蘆的老翁，也在扁擔上係了一截白麻。
謝家父子今日出殯。
百姓一早便守在兩側，要送老侯爺和謝大公子最後一程。
送葬隊伍緩緩走來。
紙錢沿路拋灑，落在青石闆上。
沿街百姓紛紛跪地相送，有人紅透眼眶，有人低頭暗自拭淚。
一位老婦人跪在路邊，聲音沙啞哽咽，“謝侯爺鎮守邊關三十年，咱們百姓才能安穩度日啊……”
“謝侯爺，一路走好啊……”
“謝大公子，一路走好……”
白色紙片從空中飄落，落在溫寧麵前的窗欞上。
送葬隊伍最前麵，謝瀾舟披麻戴孝，雙手捧著靈位。
白麻布纏在額上，垂下來的布條被風吹起，一下一下打在他臉上。
他沒有躲，也沒有眨眼。
眼眶微紅，卻沒有淚，脊背挺得筆直。
兩側是跪了一地的百姓。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像沒看見那些人，目光定在前方，像盯著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
短短幾日，那個跳脫的少年像換了一個人。
臉上沒了笑，眉宇間籠著沉鬱。
江雪芙慌忙偏過頭，擡袖捂住眼角，肩頭止不住發顫。
溫寧看著那個白色的身影從街這頭走到街那頭，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在滿城白幡裡。
……
……
清珩買的宅子在一個僻靜的小巷裡。
推開院門，滿眼翠竹。
雖是冬天，竹葉還是綠油油的，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石子小路從腳下延伸到正廳，兩側竹影斑駁，日光從葉縫裡漏下來，碎碎的，落了一地。
江雪芙跟在後麵，四處張望，小聲嘀咕，“這裡感覺好冷清，姐姐，在我家住著不好嗎？”
“不是不好。”溫寧道：“隻是太過打擾了，況且你姐姐如今一直病著，總不好讓她再為我們費心。”
江雪芙很想說她可以照顧，想了想還是作罷。
換作自己，估計也不願意在別人家長久的做客。
溫寧站在院中看了一會兒。
風穿過竹林，帶著清苦的味道。
她覺得這地方像清珩，冷冷清清的，不沾人間煙火。
清珩站在廊下，廣袖垂落，“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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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寧點點頭，“還可以。”
“還可以？”
“就是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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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寧挑了間最大的屋子，理直氣壯住了進去。
搬進宅院沒兩天，年關就到了。
宅子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平時打掃收拾，清珩揮一揮袖子的事兒。
可要過年了，總不能也揮袖子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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