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武側身，將男子請入屋內。
他走到門邊，目光左右掃過庭院與廊下，確認無人，這才關上門。
男子卸下披風，隨手搭在臂間，露出整張麵容。
此人約莫四十來歲，又高又壯，眉眼深邃，鼻尖帶著幾分淩厲的鷹鉤弧度。
他姿態散漫，在書房四處轉悠。
最後走到軟榻邊坐下，慢悠悠給自己斟了一杯熱茶。
全然沒有身為客人應有的禮數與拘謹。
“這茶水，”他擡眸看向江武，似笑非笑，“應該無毒吧？”
江武神色坦然，“誰會在自己喝的茶裡下毒？”
“尋常人自是不會。”
男子唇角勾起一抹譏誚，字字藏刃，“可江大人並非尋常人，隻要能鋪謀布局，換取利益，便是犧牲自身，也未必不敢。”
一個連自己家國都可以背叛的人。
還有什麼不敢？
江武緩緩斂去眼底沉色，冷哼一聲，“我以為你來此，不是來跟我說這些的。”
“自然。”
男子撥著茶盞，“我來此，是想再和江大人再做一筆交易。”
江武立在廊下，目送男子幾個跳躍，消失在牆頭。
夜風吹過，廊下燈籠晃晃悠悠。
他轉身準備回屋，眉眼驟然一厲，身形極快掠出。
下一瞬，擡手精準扣住暗處之人的脖頸。
力道狠戾，死死將人按在牆根。
“咳咳……”
竟是個女子聲音。
江武將人從牆角拖出來，看清麵容，瞳孔驟然一縮。
“雲芙？”
見她臉色發紫，他鬆開手，語氣不悅，“這麼晚了不睡覺，在這裡做什麼？”
江雲芙咳了半晌，喉嚨間那股不適才終於褪去。
她捂著脖頸，擡眸望向江武，心底莫名發寒。
如果來人不是她，隻怕要死在這。
“父親。”江雲芙聲音有些啞，“剛剛那個人是誰？”
江武神色微沉，語氣淡漠，“是來送軍中密報的人，這些事兒，你不該打聽。”
“什麼軍中密報，需要避著人，三更半夜偷偷摸摸來送？”
“我說了，這事兒輪不到你過問！”
江武拂然甩袖，轉身回屋。
江雲芙快步跟上，腳步停在門檻外，“父親，那個人是北鄔人。”
江武脊背猛地一僵。
“他要再和您做一筆生意，”江雲芙看著他的背影，一字一句追問，“他要和您做什麼生意？第一筆生意，又是什麼？”
“你這是在質問你的父親！”
江武眉宇間湧上怒意，“你在我身邊安插了眼線？”
江雲芙自嘲一笑，“這江府上上下下，由我打理十幾年，若是三更半夜有人闖進來我都不知，我和妹妹，又如何能平平安安活到今日？”
她擡步跨過門檻，字字沉重，“父親，女兒想問您一句，那個北鄔人與您的交易，可與謝家之事有關？”
“什麼北鄔人？”
江武在書案後坐下，矢口否認，“他不過是前來送軍報的探子罷了，怎麼就被你說成是北鄔人？難道你想誣陷你的父親勾結外敵嗎？”
江雲芙定定望著他，眼神清亮又寒涼。
“父親，你真當女兒不認識北鄔人嗎？”
“謝家軍個個眉目平正，身形規整，可方才那人，生得鷹鉤高鼻，眉眼深邃，身形遠比尋常人高大挺拔。”
“高大挺拔的人很多……”
“不一樣！”江雲芙目光沉沉，陡然拔高聲量，“不止容貌身形，他腰間還佩著一柄窄弧彎刀，那是北鄔人獨有的軍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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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您告訴我……”
“軍報探子，怎會帶著北鄔彎刀，生著北鄔樣貌？”
“夠了！”
江武厲聲喝斷，麵色鐵青，眸底怒意翻湧。
“愈發無法無天，不過一介閨中女子，也敢妄議父輩行事？”
江雲芙眼眶泛紅，滿是失望與冰涼。
閨中女子？
她打理江府數年，看遍人情冷暖，看遍父親步步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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