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反問，像四把鎚子砸在會議桌上。
梁國棟愣住了，夾煙的手停在半空。
門被推開。
侯大力手裡攥著一疊走訪記錄，氣喘籲籲地衝進來。
“宋哥！梁隊！查到了！”
他跑到桌前，抓起茶缸灌了一大口水。
“剛去周誌強住的那個橋洞窩棚走訪了！”
“他的工友說，周誌強失蹤前一天，特別高興。”
侯大力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他說有人替他找了個夜間看倉庫的活兒。不用出力，就熬夜，報酬比在工地搬磚高一倍！”
“介紹人沒留姓名，隻讓他晚上去勞務市場的後門。”
“等一輛黑色的桑塔納！”
黑色桑塔納。
邱洪山抓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交警大隊。
幾分鐘後。
他掛斷電話，臉色沉了下來。
“不行。”
“交警隊那邊的登記顯示，十字區域內，黑色的桑塔納雖然不多，但也有幾十輛。”
“光憑一個車型，沒車牌號，沒法鎖人。排查工作量太大。”
線索像是又卡住了。
侯大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接著彙報。
“但我還問了勞務市場外麵的攤販。”
他眼睛發亮。
“攤販說，平時那種正經招工的包工頭，根本不要周誌強這種眼睛有毛病的半瞎子。”
“常替殘疾務工者、老弱病殘介紹工作的，隻有那幾家收黑錢的黑中介！”
侯大力一拳砸在桌上。
“那幫黑中介為了把人賣給黑煤窯或者黑作坊，會詳細記錄這些人的身體狀況、老家在哪，甚至有沒有親戚！”
宋岩走到白闆前。
他拿起紅粉筆。
白闆左邊，寫下“周誌強”。
白闆右邊，寫下“楊文波”。
粉筆在兩人中間，畫了一條連接線。
“一個因為眼疾失業，急著掙錢。”
“一個因為偷排骨，受製於人。”
“他們倆的共同點，不是肉聯廠，也不是窯窪子。”
宋岩轉過身。
“是他們的軟肋，被人精準地掌握了！”
幾名老刑警坐直了身體。
“兇手不需要自己滿大街瞎轉悠找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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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敲在白闆上那條紅線上。
“掌握這些殘疾、底層務工者詳細信息的人，手裡必然有一本名冊！”
“兇手，就在拿著名冊的人中間！”
“或者，他能輕易碰到這本名冊！”
霧一下子被撕開了。
黑中介！名冊！
這就是兇手篩選“材料”的武器。
“我的天……”周強脖子後頭一陣發涼。
梁國棟手裡的煙蒂掉在地上，他連看都沒看。
賀明遠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
“馬上排查！”
他厲聲下令。
“全區所有的勞務市場、中介攤點、外來工登記渠道！”
“一個不漏，全給我掀個底朝天！”
刑警們起身，準備往外沖。
宋岩沒有動。
他走到會議桌前，從那堆發黃的檔案裡抽出一張紙。
那是派出所從勞務市場管理處調來的，周誌強生前最後一次求職登記的複印件。
他低下頭，看著紙頁的右下角。
“經手人”那一欄裡，蓋著一個模糊的私人印章。
印泥早就幹了，加上是複印件，字跡糊成一團。
宋岩拿起桌上的放大鏡，湊近了看。
模糊的印章下，能辨出三個字：夏高升。
烈日當頭。
青江市勞務市場人聲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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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岩和侯大力穿過人群，停在市場最邊緣。
一張掉漆的舊辦公桌，上麵豎著個硬紙闆：“高升勞務”。
桌後坐著個五十多歲的乾瘦攤主，正搖著蒲扇。
“找夏高升？”攤主上下打量著兩人，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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