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岩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一張青江市醫專的肄業證明。
證明上的姓名是夏高升。
但“退學原因”那一欄，被人用濃黑的墨水塗成了一團。
宋岩看著那團黑墨。
心底的畫像，在這一刻閉合了。
一個背著家族功名執念的人。
考上了醫專，眼看就能穿上白大褂，成為受人尊敬的體麵醫生。
卻因為突發的嚴重眼疾被迫退學，跌到了底層。
隻能在勞務市場，靠著坑蒙拐騙那些外來盲流謀生。
這種從雲端掉進泥沼的落差，足以把一個人的心理擰成惡鬼。
“去院子裡查車。”
梁國棟看了一眼夏高升，轉身往外走。
院子裡。
那輛黑色的舊桑塔納停在角落。
武鵬拎著勘查箱，已經把後備箱打開了。
後備箱裡散發著一股濃烈的劣質香水味。
內襯的絨布乾乾淨淨，明顯是剛用大量清水和清潔劑刷過。
但在沒有現代洗車設備的1999年，手工清洗總會留下死角。
武鵬戴著頭燈，大半個身子探進後備箱。
他手裡拿著一把醫用鑷子，在備胎槽的縫隙裡挑揀。
幾分鐘後。
他直起身，把幾個物證袋遞給梁國棟。
“梁隊，提取到了。”
武鵬指著袋子裡的東西。
“縫隙裡有殘留的灰泥，還有幾根爛稻草。”
“另外，在後備箱蓋的鉸鏈處，提取到了幾根很細的動物毛髮。”
梁國棟臉色一沉，轉頭看向夏高升。
夏高升就站在台階上。
看到物證袋裡的東西，他不但沒慌，反而主動迎了上來。
“警官，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他表現得過分周全，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我平時除了給人介紹工作，還經常替山裡的獵戶往城裡運點野味。”
他指著後備箱。
“野豬、麅子、野兔，什麼都拉。車裡有泥有草有毛，太正常了。”
“至於洗車，我這車拉完野味太腥了，我昨天下午剛自己沖洗了一遍。”
解釋得沒有一處露空。
灰泥和稻草，不足以直接判定與老祠堂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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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毛髮，也正好對上他運野味的說法。
在沒有DNA比對技術的年代，光憑這幾根毛髮，根本證明不了後備箱裡裝過人。
梁國棟拿著物證袋，眉頭鎖著。
他轉頭看了一眼宋岩，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收隊。”
他果斷下令。
夏高升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有合理的車輛汙跡解釋。
現在強行抓人，到了預審環節，對方隻要死咬不放，四十八小時一過就得放人。
到時候，反倒是打草驚蛇。
“夏老闆，登記冊和車裡提取的東西，我們帶走化驗。”
梁國棟看著他。
“這段時間，不要離開青江市。隨時等候傳喚。”
夏高升連連點頭：“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幾名刑警轉身走向警車。
宋岩走在最後。
上車前，他壓低聲音對梁國棟說：
“梁隊，必須留人暗中盯死他。”
“他剛才的鎮定是裝出來的。他已經知道我們查到了周誌強和楊文波。”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老祠堂裡那些還沒來得及處理乾淨的剩餘物證。”
“他隨時可能去銷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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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國棟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打了個手勢。
兩名便衣脫離隊伍，隱進了小區外圍的夜色裡。
警車發動，緩緩駛出石子湖公園小區。
宋岩坐在副駕駛上。
他轉過頭，透過貼著深色太陽膜的車窗往回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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