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振邦擡手打斷了他。
“賀明遠，你不用替他打掩護。”
蘇振邦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身後的秘書。
“去，調宋岩的學歷檔案、部隊履歷，還有他在這次碎屍案裡的所有勘驗記錄和筆錄原件。”
目光重新落回賀明遠身上。
“我隻看事實，不聽你們分局替誰吹噓。”
“他真有這個本事，市局絕不埋沒。這案子要是你們為了掩蓋違規開槍做出來的局，鐵北分局從上到下，誰也跑不了！”
而這會兒，被市局領導追問的那個人。
正騎著一輛二八大杠，穿過青江老城區坑窪不平的街道。
車把上掛著剛從後勤領到的軍綠色警用挎包。
他沒回那個逼仄的筒子樓宿舍。
車輪碾過積水，宋岩擡起頭。
目光越過低矮的平房區，落在遠處青鋼廠區那幾座高聳的冷卻塔上。塔頂正冒出大團大團的白煙。
他的眼神沉了下去。
前世二十六年的記憶翻湧上來。他記得清清楚楚，1999年6月，青鋼第一批兩千四百人的下崗名單，就在今天下午公布。
而前世那場震驚全省、傷了好幾個工人、連他父親宋振聲都差點被卷進去的流血衝突，也在今天。
宋岩捏緊了剎車。
“吱——”
車在路口停下。
他調轉車頭，迎著青鋼廠門口越聚越多的人騎了過去。
輪胎在青鋼廠正門前停住。
眼前黑壓壓的全是人。
公告欄外圍了三層，一個個踮著腳、伸著脖子往前擠。
保衛科的大鐵門隻敢關半扇，幾個保衛幹事守在門口，手裡攥著橡膠棍，臉色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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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全是汗酸味，悶得人心裡發躁。
宋岩把車靠在牆邊，目光在人群邊上快速掃。
他看到了殷廣喜。
警服襯衫濕透了，人正拿著大喇叭喊話，聲音全被人群的鼎沸蓋住。
宋岩走過去。
“老殷。”
拍了拍他的肩膀。
殷廣喜回頭看見他，像看見了救命稻草。
“宋岩！你可算來了！”
他一把抓住宋岩的胳膊，壓低聲音。
“首批名單貼出來了，兩千四百人！”
“幾個車間已經停工了。工人全湧到廠辦禮堂要說法！”
殷廣喜咬著牙，捶了一下大腿。
“廠辦那幫幹部，到現在還捂著完整安置細則不肯公開，非要分批談！”
宋岩的眉頭擰緊了。
殷廣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認出了那個嶄新的軍綠色警用挎包，眼睛一亮。
“宋岩，你現在是分局的正式刑警了。”
他急得直跺腳。
“你趕緊進去，找你爸宋副廠長出麵！現在隻有他能鎮得住場子，不然今天非出大事不可！”
宋岩沒接這話。
他也沒往裡沖，隻是轉過頭，目光掃過廠區大門。
“會場裡有沒有臨時護欄？”
殷廣喜愣了一下：“沒有。”
“有沒有醫務人員待命？”
“沒有。”
“備用出口打開了嗎？”
“……全鎖著呢。”殷廣喜咽了口唾沫，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宋岩的眼神一下就緊了。
前世那場衝突的畫麵在腦子裡劈開。
他記得太清楚了。
廠辦人員強行收回名單，後排工人推搡起來。
一個有心臟病的老工人被擠倒在地，救護車進不來，人當場就沒了。
那條人命，成了炸開青鋼幾千名下崗職工怨氣的火藥桶。
“帶路。”
聲音硬得沒商量。
他沒以刑警的身份強闖會場。
轉身走進保衛科值班室。
“老劉，安全帽借我。”
抓起桌上一頂磕掉漆的黃色安全帽，扣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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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解下身上的警用挎包。
“哢噠”一聲，鎖進值班櫃。
從內衣口袋裡掏出那本青鋼保衛科的舊工作證，攥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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