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著？穿個西裝戴個破帽子，跑這兒來替你老子擋罵來了？”
“你們老宋家端著鐵飯碗，跑來管我們的閑事！”
質問聲四起。
無數雙眼睛盯住了他。
宋岩沒退，也沒辯解。
擡起手，摘下頭上那頂磕掉漆的安全帽。
“啪。”
帽子被他放在那張橫著的桌子上。
“對，我是宋振聲的兒子。”
他承認得乾脆，直視著那個挑頭的車間骨幹。
話鋒一轉，聲音硬下來。
他轉過頭，指向主席台上那個還在發抖的廠辦幹部。
“現在。”
聲音傳遍全場。
“把補償標準、再就業名額，還有申訴渠道。”
“逐條，逐字，寫上黑闆！”
他指著那份名單。
“誰的名字有問題，當眾登記！”
“不許私下趕人，更不許逼簽！”
這番話一出來。
廠辦的人傻了，底下的工人也愣了。
他們本以為這小子是來維穩的，沒想到他直接把刀把子遞到了工人手裡。
敵視的聲音變成了遲疑的嘀咕。
“這……這不合規矩！”
一名車間主任從後台擠出來，滿頭大汗，想用官威壓住場麵。
“這是上級決定！先簽字後看細則，這是廠裡的統一安排！”
他指著宋岩。
“你一個保衛科的，別在這兒瞎搗亂！”
宋岩冷眼看著他。
“上級決定？”
往前跨了一步，逼視著那名車間主任。
“正式文件編號是多少？”
“紅頭文件在哪？”
語速極快，一句壓一句。
“現場連個宣讀文件的人都沒有。”
“工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盲簽了離崗確認書，這份字據在法律上根本站不住腳！”
他指著台下的兩千多號人。
“到時候鬧到勞動局，廠裡往後承擔的連帶責任，你負得起嗎！”
車間主任被這一串法律和程序轟得啞口無言。
張著嘴，半個字反駁不出來。
底下的工人聽懂了。
這是拿廠裡的規矩，反過來保護他們。
爭吵的焦點從毫無意義的情緒發洩，被拉回了手續問題上。
“老殷！”
宋岩沒給廠辦喘氣的機會，直接點名。
殷廣喜早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聽喊他，抱著一摞厚文件衝上了主席台。
“核對文件！逐條念！”
後排傳來一陣驚呼。
“老李！老李你怎麼了！”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工人，臉色慘白，捂著胸口踉蹌著就要倒。
周圍的人群慌了。
“讓開！”
宋岩一聲厲喝。
他剛才踢橫桌子時，刻意在側麵留出的那條一米寬的通道，這會兒救了命。
幾名醫務室的人推著輪椅，順著這條沒有阻礙的通道沖了進來。
老工人被扶上輪椅，推出了禮堂。
人群看著這一幕，安靜下來。
他們看著站在桌子後麵的宋岩。
這個年輕人沒拉偏架，沒打官腔，還提前給他們留了救命的路。
前排的工人默默往後退了兩步。
保衛也借坡下驢，把抽出一半的橡膠棍塞回了腰間。
一場眼看要流血的衝突，被硬生生壓成了一次公開質詢。
宋岩轉過身，從那個發獃的廠辦幹部手裡奪過麥克風。
塞進殷廣喜手裡。
“用工人們聽得懂的話，把政策重新解釋一遍。”
殷廣喜咽了口唾沫，拿著麥克風，聲音發顫地念起細則。
宋岩沒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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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麼筆挺地站在主席台與人群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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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道堤。
“說得好聽！”
人群裡還有個別刺頭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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