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明遠和梁國棟的保護，是在替他爭取時間，也是在替鐵北分局擔風險。
市局已經在暗中核查自己了。
身上那道“先知”的光環，往後不能再隨便用。
每一個判斷，都得留下比以前更完整、更挑不出毛病的物證和邏輯。
“我知道了。”
他點了點頭。
侯大力走後。
宋岩沒回房間。
他走到客廳牆邊。
那兒掛著一本厚厚的日曆。
翻開，目光在六月份的日期上掃過。
前世的記憶再次浮上來。
1999年，正趕上“迎大慶”社會麵整治。
宋岩從口袋裡掏出那支舊鋼筆。
拔下筆帽。
在標著“重點清查錄像廳、旅社”的幾個日期旁邊，重重畫上記號。
他的眼神緊繃，腦子飛快地盤算。
前世在保衛科和刑警隊處理群體事件的經驗，讓他太清楚這種大規模清查會帶來什麼。
警力一旦全壓上街麵，去查那些密閉場所。
轄區夜間應對突發惡性案件的響應速度，就會被攤薄。
而那些平時蟄伏在暗處的混混、涉黑團夥。
他們忌憚的東西，也在這一刻同時變少。
宋振聲端起麵碗，把最後一口湯喝乾凈。
放下碗，瞥見兒子拿著鋼筆在日曆上做記號。
老兵的直覺，讓他察覺到了兒子身上那股綳著的殺氣。
“宋岩。”
宋振聲站起身，語氣凝重。
“別仗著自己剛破過大案，就覺得天下無敵。”
他看著兒子的背影。
“遇事，別沖在所有人前麵。”
宋岩聽見了。
沒回頭。
隻是在日曆上畫完最後一筆。
“啪。”
合上鋼筆的筆帽。
“放心。”
聲音在深夜的客廳裡響起來，冷，理智，找不出一點空子。
“我隻做證據允許做的事。”
昏黃的燈光下。
日曆上，幾個與錄像廳、旅社清查有關的日期，被鋼筆圈死了。
六月十三日，傍晚。
連著幾天跟錄像廳和旅社清查組跑街麵。
收隊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桑塔納停在建設路路口。
車門推開，幾個人餓得前胸貼後背，索性擠進了路邊那家老字號麵館。
麵館不大。
頭頂吊扇的葉片上積著一層黑灰，轉起來“吱呀吱呀”地響。
宋岩拉開一條長凳，剛坐下。
邱洪山長臂一伸，把他麵前的蒜碟拖到了自己跟前。
“磨磨唧唧。”
老刑警抓起幾瓣蒜，大拇指一搓，蒜皮掉在桌上。
“年輕人吃個麵也磨蹭，等會兒要是來警情，你端著碗上車？”
宋岩沒頂嘴。
他拿過醋壺往碗裡倒了點陳醋，綳了幾天的神經難得鬆快下來。
後廚的門簾被挑開。
老闆娘琴子——牟秀琴，背著個一歲多的孩子，端著大托盤走出來。
托盤上是幾大碗冒著熱氣的炸醬麵。
背上的孩子叫毛毛。
正趴在母親出汗的肩頭打盹，肉乎乎的小手裡攥著半塊磨牙餅。
後廚裡傳來一陣有節奏的剁肉聲。
“老邱來了？”
老闆諶永發聽見外麵的動靜，連門簾都沒掀，隔著布簾子喊了一嗓子。
“琴子，給他們幾碗多加麵！”
“蒜錢別收了！”
是老熟人之間那種不客套的親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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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子笑著把麵碗一碗碗端上桌。
“老諶就這大嗓門，你們別見怪。”
邱洪山把剝好的蒜扔進碗裡。
他沒急著吃。
從兜裡摸出幾個硬幣，走到冰櫃前，拿了一瓶玻璃瓶裝的可口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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