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驗繼續。
“檢查下身。”康正明下令。
負責痕檢的武鵬拎著勘查箱走過來，看著死者被撕扯得淩亂的下身衣物，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現場血腥味極重，加上侵害的表象，讓勘驗變得尷尬棘手。
武鵬拿著棉簽，猶豫了半天沒下手。
“康法醫。”他擦了擦額頭的汗，乾咳一聲，“這屋裡光線太暗，地上全是血。要不……等遺體送回解剖室，光線足了再提取分泌物和衣物痕跡？”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凝住了。
康正明擡起眼皮，目光冷得像冰。
“等衣物移動、屍體轉運以後？”他的聲音壓過來，“在搬運過程中，如果物證發生脫落、汙染，誰來證明這些痕跡原先處於什麼位置？”
武鵬被懟得滿臉通紅，張著嘴說不出話。
“可是這現場……”他還在找借口。
“我來。”
宋岩跨出一步。
他沒指責武鵬的退縮，也沒有一點逞強的姿態。
直接從勘查箱裡抽出兩副乳膠手套，套在原本就戴著的白手套外麵。
雙層防護。
“康法醫，請口述位置。”宋岩半蹲在屍體旁，手裡拿著無菌棉簽和物證袋，語氣平靜得像在執行一次最普通的安保巡查。
康正明看了他一眼，把口罩往上推了推。
“恥骨聯合上方，疑似斑跡。右側大腿內側，提取擦拭物。”
宋岩手腕極穩，動作乾淨。
棉簽準確地刮取痕跡，裝入物證管。
“一號棉簽，提取完畢。封存編號01。”他大聲報出。
轉頭看向角落裡的記錄員：“複述編號。”
記錄員愣了一下，趕緊挺直腰闆大喊：“一號棉簽，封存編號01，記錄無誤！”
宋岩繼續動作，把死者的下身衣物小心剝離，裝入牛皮紙袋。
“死者內褲，封存編號02。拍照固定。”
閃光燈亮起。
每一步操作都合規矩，沒有迴避，也沒有尷尬。他隻是把取證當成必須完成的工作。
周圍的老刑警看呆了。
汪立軍咽了口唾沫，碰了碰田守業的胳膊：“這小子，心理素質真他媽硬。換了我，手都得抖。”
武鵬站在一旁，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一個幹了多年的技術中隊長，被一個剛轉正的新人比下去了。
康正明看著宋岩的操作，嘴角牽動了一下。
衣物和棉簽提取完畢。
康正明接過物證袋，檢查死者內褲邊緣的撕裂痕跡。
他看了很久，眉頭緊鎖，卻沒有宣布結論。
“武鵬。”他轉過頭，語氣嚴肅，“把衣物、棉簽，還有死者指甲裡的殘留物，全部分開裝袋，立刻送省廳DNA實驗室加急檢驗。”
武鵬趕緊接過物證，連連點頭。
宋岩站在一旁，捕捉到了康正明反覆確認損傷出血反應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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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很清楚。
如果是生前遭遇暴力撕扯侵害，撕裂處的皮下組織必然有明顯的充血和生活反應。
康正明不當場下結論，反而要求分開送檢。
這說明，這位老法醫同樣不相信眼前這個布置得太明顯的“侵害現場”。
兩人對視了一眼。
沒說話，卻在空氣裡達成了默契。
宋岩收回目光，站起身。
視線越過屍體，落在那道血手印上。
血痕從床邊開始，一路向前，留下短促而雜亂的拖痕。
死者在生命最後的時刻，拖著重傷的身體，朝房門爬出了近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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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被砍斷手指的右臂，一直伸向門檻。
宋岩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轉過頭，看向雙人床後方。
那裡擺著一張竹編的嬰兒床。
毛毛依然躺在裡麵，睡得安穩。
宋岩的心跳了一下。
一個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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