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正明伸出手。
宋岩把物證袋打開，那幾張剛洗出來的照片一張一張擺在檢驗記錄旁邊。
最上麵那張，是被撕下來扔在屍體左側的襯褲。
他沒急著下結論，把放大鏡推過去，指尖點在照片邊緣。
“康法醫，您看衣物壓住的那一片血。”
“血泊已經攤開，邊緣起了一圈乾涸的痕。”
“衣物就壓在這層痕上麵。底下的血沒有往上滲，是被壓平的。”
他擡起眼。
“東西不是在搏鬥裡被扯下來甩到那兒的。”
“是血流乾淨以後，有人撿起來，擺上去的。”
康正明把放大鏡按在照片上，看了很久。
然後直起腰。
“這不是姦殺。”
老法醫摘下眼鏡，用白大褂的下擺擦了擦。
“有人在屍體上排了一齣戲。”
“專門排給第一批進屋的警察看。”
“不可能。”
梁國棟一巴掌撐在桌沿上站了起來。
“門鎖是從外麵撬的。八百塊錢沒了，銀鐲子也沒了。”
他盯著康正明。
“你現在告訴我，一個流竄進來搶錢的，殺完人還有閑心在死人身上擺樣子？”
“我沒說是誰幹的。”
康正明合上記錄。
“我隻說這些損傷是死後形成的。這是法醫學，不是推理。”
眼鏡重新架回鼻樑。
“但這句話，今天不能出這間屋子。”
邱洪山皺起眉：“為什麼？”
“因為我手裡隻有肉眼觀察和這幾張照片。”
康正明的語氣硬得像塊鐵。
“病理切片還在片子上，省廳的DNA比對還沒回來。”
“證據沒落地之前，我一個字也不會寫進報告。”
他掃了三個人一眼。
“江畔那邊這兩天一直在打聽案情。”
“這話現在傳出去，明天滿城都知道鐵北在懷疑家屬。”
“到時候不管查出什麼，都是我們先入為主。”
梁國棟的臉色變了幾變。
最後咬著牙點了頭。
“就按你說的辦。”
康正明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住。
“宋岩。”
他沒回頭。
“原位照片全部單獨裝袋，編號封存。誰來要都不給。”
“等我把切片複核完，等省廳的結果回來。”
門被拉開。
“到時候，這些照片要擺到檯麵上去。”
腳步聲順著走廊遠去，拐向了解剖室的方向。
這一忙，又忙到了午後。
胃裡空得直泛酸水。
宋岩和邱洪山從三樓下來，剛拐進分局走廊，就被食堂大師傅老穀像趕鴨子一樣轟進了食堂。
老穀坐在條凳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個掉瓷的軍綠色茶缸，一口一口地抿。
“砰。”
一個癟了的鋁盆和一盆綠豆湯推到兩人麵前。
盆裡幾塊發糕，乾巴巴的，是剩下的。
“吃完，碗洗乾淨。”
老穀眼皮都沒擡。
“誰敢剩一口，往後別進我這門。”
邱洪山累得夠嗆，一屁股砸在條凳上。
他抓起一塊發糕咬了一口，麵糰發硬，直掉渣。
眉頭一皺，起身就去拉旁邊的櫥櫃門。
“老穀，弄點下飯的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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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剛碰到把手。
老穀站起來，一把將櫃門拍上，“哢噠”一聲落了鎖。
“那是給夜班民警留的份。”
邱洪山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坐回原位。
宋岩沒爭。
他把發糕掰碎，泡進綠豆湯裡，一口一口吃乾淨。
吃完，拿過一張乾淨的油紙，把盆裡剩的兩塊發糕單獨包好，折起邊角，揣進上衣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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