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定性都隻能是待證的假設，不能當結論。”
鮑立群被這三條頂得胸口發悶。
他笑了一聲。
“年輕人，破過兩個案子，就覺得天底下沒有你不敢懷疑的事了？”
語氣裡全是刺。
“辦案靠證據，不是你在這兒閉門造車挑刺！”
宋岩沒接那句嘲諷。
他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市局下發的《現場復勘意見表》，拔出鋼筆。
意見表平平整整地遞到鮑立群麵前。
“鮑隊長。”
“既然您堅持流竄搶劫的定性。”
“請您在這份復勘意見上，白紙黑字寫清楚，您每一條判斷的證據來源。”
鋼筆也遞了過去。
“簽了字，鐵北立刻配合您的排查方向。”
空氣凝住了。
梁國棟站在旁邊，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小子，太毒了。
簽字背書。沒有鐵證，誰敢在命案定性上隨便落筆？方向一旦查錯，這就是瀆職的憑據。
鮑立群看著眼前的表格和鋼筆。
臉上的譏諷僵住了。
簽，風險太大。不簽，他今天在棗樹巷就成了個笑話。
他咬著牙，盯著宋岩。
最後一把奪過鋼筆，在表上飛快簽下名字。
“行，我簽！”
筆重重拍回宋岩手裡，臉色鐵青。
梁國棟腰間的步話機響了。
話筒裡是鐵北分局局長賀明遠。
“老梁，現場勘驗結束立刻帶隊回分局。”
“江畔的人也一起過來，開聯合會議。”
頓了頓。
“市局局長蘇振邦同誌，也會到場。”
聽到那三個字，梁國棟收起了繼續吵下去的心思。
市局一把手親自下場，案子的性質升級了。
“收隊！”
他轉身沖重案隊的人下令。
“所有人，把現場的推斷、已經固定的證據，還有剛才宋岩提出來的疑點。”
“分欄整理清楚！會上誰也別給我掉鏈子！”
眾人收拾裝備。
一輛白色桑塔納從巷口駛來，輪胎碾過泥水，停在警戒線外。
車門推開。
法醫康正明提著檢驗箱走過來。
鮑立群舉起半隻手準備打招呼。
康正明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宋岩麵前，從檢驗箱上抽出一份牛皮紙密封的報告。
“啪。”
報告拍在宋岩手裡。
“帶上現場的原位照片。”
康正明盯著他的眼睛，聲音硬邦邦的。
“等會兒在會上，一個字也別漏。”
宋岩低下頭。
密封報告的封麵上，康正明用紅色粗頭記號筆寫著一行大字。
“損傷形成時間複核。”
收隊回局，不到半個鐘頭，三樓會議室就煙霧繚繞。
鐵北、江畔，加上市局的領導，把長桌圍得滿滿當當。
白闆正中央用紅筆寫著八個大字：“流竄團夥劫殺、姦殺”。
鮑立群站在白闆前，手裡夾著煙，做階段彙報。
“案發後，我們江畔配合鐵北，對火車站、汽車站周邊做了地毯式摸排。”
“目前雖然缺少明確的嫌疑人特徵。”他吐出一口煙，指著白闆上那八個字，“但從門鎖被撬、八百元現金和銀鐲子丟失，加上死者生前遭遇暴力撕扯侵害的表象來看。”
“流竄作案，還是最符合現場邏輯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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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不少人跟著點頭。
氣氛壓抑，大方向卻像是要合攏了。
康正明坐在側麵。
白大褂都沒脫，手裡捏著一份剛出來的檢驗報告。
他沒順著往下說。
“把死者衣物原位的勘驗照片，投到幕布上。”
一句話，把鮑立群的彙報截斷了。
鮑立群眉頭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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