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墨跡洇開的詩，隻殘存兩句：“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字跡娟秀，是聖德皇後親筆，分明是給父皇寫的。
除此之外，並沒有任何其他的痕跡。
他父皇的字，卻從未出現在任何一件舊物上。
這要如何，去找當年的痕跡？
顧騁安正出神，忽聽外間傳來腳步聲，緊跟著一個少年聲音響起。
“我就說在這邊，父皇散了朝就往這兒跑。”
“太子殿下，小聲些，陛下許是在歇息……”是宮女的聲音。
簾子被掀開，太子顧雲昭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妹妹顧寧昭。
姐弟倆都穿著素色的常服，顧騁安轉過身來，神色已恢複如常，“你們怎麼來了？”
顧雲昭沒答話，目光越過他，落在妝台上那隻青玉鏡子，嘴角抿成一條線。
寧昭卻先開了口，“父皇來慈寧宮，是想念皇祖父和皇祖母了嗎？
那，母後呢，父皇，你有想念母後嗎？”
顧騁安一怔。
母後。
他們說的自然是薑禧杼。
怎麼會不想念？
那是他的妻子。
顧騁安長歎口氣，“自然是想念的。”
“那，母後人呢？”
顧寧昭忍不住了，眼眶泛紅，似是要帶著淚意，“父皇，你一個人回來了，母後呢？”
“你，你們！”
顧騁安開口，帶著呼吸的疼，“誰讓你們，這麼問的？”
“沒人讓。”
顧雲昭往前站了一步，少年身量已經快趕上他，肩膀繃得很緊，“兒臣想問父皇一件事，問完就走。”
“你說。”
“兒臣找過母後。
宮人說，她被人接走了，不知去向。
兒臣問內務府，內務府說不知道。
兒臣問徐路遠，徐路遠說陛下自有安排。”
顧雲昭抬起頭，眼睛有些紅，“父皇，母後到底去了哪裡？”
“為什麼，不能告訴我們？”
他們，是她的孩子啊！
顧騁安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正在查的這些事情，涉及的隱秘，他一個字，都不能對孩子們說。
“她……”顧騁安斟酌著開口，“她去了一個安全的地方。”
“安全？”顧寧昭笑了一聲，絲毫不相信。
“這天下，還有比皇宮更安全的地方嗎？”
“父皇，您知道宮裡人怎麼說嗎？他們說母後被您逐出宮了，說您遲早要賜死她。
兒臣不信，可兒臣等了這麼久，您一次都沒提過她。”
“寧昭！”
顧雲昭試圖阻攔，這個妹妹，總是脾氣比自己預想的要大，也更加沉不住氣。
帶她來，不是光明正大的質問父皇，而是想辦法，得到母後的消息。
“我偏要說！”
顧寧昭才不理他，自己長這麼大，心中總有母後的影子，如今不見蹤影，脾氣上來，自然要說。
“讓她說。”顧騁安抬手止住太子。
顧寧昭眼圈也紅了，卻梗著脖子不肯低頭：“父皇，您別以為讓我說，我就會領情。
你記得兒臣八歲那年出痘嗎？是您整夜整夜守著，用冷帕子給兒臣敷額頭。
那個時候，母後不在，兒臣把您當成娘，您那時候白日裡，在禦書房議兵事，晚上則來伺候兒臣。
兒臣知道，您背著兒臣的時候，也想母後。
如今，母後回來了，為什麼又不見蹤影？
為什麼，我們一家，就不能平安度過一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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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哭腔的質問，仿佛一把把小刀，插入顧騁安的心窩。
暖閣裡靜得能聽見窗外冰淩融化滴落的水聲。
顧騁安站在那裡，看著一雙兒女，覺得他們長高了，也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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