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已經站了多久。
她走到門口，探了半個身子進去，“用飯了，今日有燒雞。”
顧騁安擱下筆，抬眼看著她。
她穿著一件家常的素色衫子，頭發鬆鬆綰著，鬢邊別了一根素銀簪，臉上帶著一層剛洗過手的水汽。
就像是尋常人家的妻子，來喊他用飯。
帝王起身，跟她走到外間，桌上已經擺好了菜。
—一隻油紙包著的燒雞，拆開了擱在盤子裡，旁邊是一碟子清炒茭白，還有一隻砂鍋，鍋蓋掀著，裡麵是一道燉菜，湯色奶白，浮著幾片翠綠的菜葉和幾塊燉得軟爛的肉。
“這是。”顧騁安在桌邊坐下來，看著那隻砂鍋。
“薑家莊子上的做法。”
薑禧杼在他對麵坐下，拿筷子夾了一塊肉擱進他碗裡，“奶娘從前在莊子上常做。
我小時候冬天沒炭火，就靠這鍋燉菜暖身子。
白菜、豆腐、粉條，再擱幾片臘肉，燉得爛爛的，湯是白的，鮮得很。”
她頓了頓，自己也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點頭，“還行，沒做砸，你快嘗嘗。”
顧騁安低頭嘗了一口。
湯是溫的，鮮得綿長，沒有放太多鹽，那股子食材本身的清甜被燉得透透的，順著喉嚨滑下去，暖融融地熨帖著胸口。
他又舀了一勺，喝完，抬起頭來看著薑禧杼。
她正低頭喝湯，喝得很安靜，帝王眼眸帶笑，看著她，忽然，笑意收斂。
她拿筷子的那隻手擱在桌沿上，手背上有一小片紅痕。
從虎口一直延伸到腕骨，顏色深淺不一，像是被什麼燙的。
“手。”
顧騁安放下勺子，伸手把她擱在桌沿的那隻手拉過來。
薑禧杼掙了一下，沒掙開。
帝王低頭看著那片紅痕，指腹在邊緣輕輕碰了碰，她的手微微縮了一下。
他抬眼看著她，聲音裡帶著心疼，“怎麼燙的，你做的？”
驛丞的廚子這麼沒用？
薑禧杼把手抽回去，擱在膝上，“燒雞是街上買的，燉菜也不難，就是很久不做，手生了。”
顧騁安明白了，她大約不讓宮人插手，自己燉的湯，自己盛的。
那些年在莊子上，她就是這麼一個人從冰涼的灶台上把一鍋燉菜端下來的。
她手笨，針線活縫得歪歪扭扭，燉菜，卻總是能燉出奶白的湯來。
他伸手把她的手重新拉過來，擱在自己掌心，聲音有些啞：“疼不疼？”
“不疼。”她答得很快，顧騁安不信，低頭在那片紅痕上輕輕印了一下。
他的唇溫熱，貼著她微涼的皮膚，停了一息才鬆開。
“別！”
薑禧杼睜大杏眼，耳根慢慢泛紅，帝王有些意動，伸手攬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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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朕給你上藥。”
早在他發現的時候，徐路遠就喊人去拿藥了。
低頭，溫柔的塗抹。
薑禧杼僵了一瞬，被他攬著，低頭看著他溫柔模樣。
“好了！”
顧騁安確認藥被塗抹好，鬆開了她。
“來，謝禮。”
薑禧杼拿起勺子，給他舀了一勺。
顧騁安鬆開攬著她腰的手，坐回去，重新拿起勺子。
嘴角那點弧度在碗沿後麵一閃而過，快得像是沒有出現過。
兩個人安靜地吃著飯，桌上那隻燒雞被拆得隻剩骨架，砂鍋裡的湯也見了底。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來，廊下的燈籠被人點上了，光暈從窗紙外麵透進來，氣氛溫柔曖昧。
***
回宮那日，天色陰沉，宮道上落了一層薄霜。
馬車在太極殿門前停穩，徐路遠上前掀開車簾，顧騁安先下了車，轉身去扶薑禧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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