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陛下，命不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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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九樺轉過身，一步一步朝正堂走去。
“殿下，臣打聽到了。薑禧杼，在柳泉驛。”
三日後，柳泉驛。
那人是黃昏時分到的。
他帶了不到五十騎，皆扮作行商，馬蹄裹布，刀藏貨箱。
他本可以再等，等崔九樺探清虛實，等後援從青州城外源源趕來。
可他等不了。
從得知薑禧杼在柳泉驛的那一刻起，他就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日夜兼程，三日並作兩日趕。
崔九樺勸他緩行，他看了崔九樺一眼，那眼神冷得讓崔九樺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急。
也許是因為薑禧杼。那個在舊宅燈下與他周旋的女子，那個一眼看穿他所有偽飾的女人。
他隱隱覺得，若不去，有些事就再也沒機會了。
殺了顧騁安。
等他成為這天下的主人，是不是，就有希望，能夠。
那人一想到這個畫麵，恨不得立刻手刃顧騁安。
柳泉驛的鎮子比他想象的小。
一條窄街，幾十戶人家，暮色裡炊煙嫋嫋，看著安寧得不像一個能藏住帝王的地方。
他命人散開，從兩側巷子摸進去，自己帶著十騎直取鎮中那座最大的院落。
是驛站，他隔著半裡地就認出來了。
院門虛掩。
推門進去時，院裡空無一人，隻有正堂亮著燈。
不對勁兒。
男人猛地停住了腳步。
院牆兩側的廊柱後頭，隱隱有鐵甲摩擦的聲響。
他猛然回頭，身後那十騎已經被人從側麵包抄，刀光在暮色裡閃了幾閃，連一聲呼喝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人按倒在地。
他腰間佩刀剛出鞘三寸，一隻手從背後按住了他的肩。
“殿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而穩，“別動。”
是崔九樺。
他僵在原地，手還攥著刀柄。
正堂的門開了，顧騁安坐在裡麵，麵前一張木案，案上一壺茶，兩隻杯。
茶還冒著熱氣。
他穿著玄色常服，沒有龍袍，沒有冕旒，渾身的帝王氣息，卻怎麼也遮掩不住。
那雙眼睛看過來時，整個院子的空氣都沉了下去。
“進來坐。”顧騁安像在等一個遲到的客人，二人之間，沒有絲毫的對立。
那人鬆開了刀柄。
慢慢走進正堂，在顧騁安對麵坐下。
崔九樺跟在他身後，垂手立於門邊，沒有看他。
他明白了，他轉過頭去看著崔九樺，“你，你早就背叛我了！”
崔九樺站在門邊，垂著眼，“臣是崔家的人。
從前是，往後也是。
殿下若說背棄，臣認。
可崔家上下三百口人的性命，臣不能不認。”
“臣這是棄暗投明。”
那人盯著他看了兩息，釋懷了。
算了。
計較，又有什麼用。
“崔九樺是你的人，也是崔家的人。”顧騁安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他選了崔家，沒選你。”
那人端起茶杯，握在手裡，沒有喝。
茶是溫的，隔著一層薄胎瓷壁，暖意一點點滲進掌心。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一個土坯房裡，一個姓陳的老漢給他倒過一碗粗茶。
碗是缺了口的，茶是澀的，可那是他這輩子喝過最暖的一碗。
後來他知道了身世，再也沒回過那個村子。
“問吧，你想知道什麼。”那人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
顧騁安放下茶杯，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臉上。眉眼間確有幾分聖德皇後的影子。
這是他父皇的元配嫡子，是他從未見過麵的兄長，是當年被崔家從宮中抱出去的那個人。
若是父皇還在，若是一切都沒有發生，此刻坐在他對麵的，本該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君王。
顧騁安看了他很久，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十年前，是你讓薑禧杼消失的嗎？”
那人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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