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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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風聲瀟瀟，屋內明燭輕搖。
裴硯垂眸看著鄭嫣。
少女不知是倦了，還是哭累了，這會把自己窩在那把圈椅裡麵抱著腿埋在膝上睡著。
從她那側露的半張臉能看到她顰蹙的眉心和微抿的紅唇，顯然，她此時是不安的，不過如此情形竟也能睡著，裴硯不由有些佩服她。
是仗著旁人看不到，所以無所畏懼？
還是天生心大？
裴硯於她身側默然凝視片刻便轉身離開了，原本心中對她的那幾分猜忌倒也消下去了。
雖然不清楚這位鄭家的小女娘究竟為什麼會跟著他，但看她這樣子，就跟陰謀扯不上邊。
除了哭就是睡。
誰如此想不開，讓她來做事？
裴硯給自己重新倒了一盞茶，便繼續回到窗前展看公文去了。
屋外風聲仍未停，甚至比先前又大了一些，仿佛很快就會有一場驟雨而至。
裴硯依舊紋絲不動地坐在椅子上翻看公文。
然後又鋪陳紙墨，按照公文上的內容一一寫下應對之法。
時間一點點過去，夜也越來越深，屋內除了裴硯書寫時筆端觸碰紙麵發出的簌簌聲響之外，便再無其他的聲音了。
裴硯專注於那一摞公文之中。
他身後的鄭嫣則始終睡著沒醒，隻是偶有幾聲呢喃，裴硯聽她一會念著阿爹阿娘，一會又念著阿兄阿嫂，還有祖母和二姐姐，甚至就連宮裡的那位鄭貴妃也在她的口中出現了好幾次……
裴硯起初聽到時，雖未回頭，手中批閱的朱筆卻會下意識停下來，想細聽她在說什麼。但到後來，他已逐漸習慣鄭嫣的呢喃，自然未再多加理會。
心中頂多也隻是感慨一言。
看來這位鄭家的小女娘是真的受寵。
也就隻有這樣嬌養出來的貴女，才會如此的不諳世事，才會在這樣的情形下還能在他這樣一位佞臣的身邊睡著。
不像他——
自父兄戰死之後，他便再未睡過一個好覺了。
不過她本就受寵，出自鄭氏長房，又是長房唯一一位嫡女，年紀又小，豈會不受寵？
自小她就是最受寵的那個。
裴硯忽然想到多年以前，他們在裴家見麵的情形。
那會他還不是罪奴，也不是佞臣，年幼的鄭嫣被家裡人帶來裴家遊玩，還曾甜甜地喚過他“十一哥”。
那時鄭嫣看著他的眼睛裡麵滿是明媚燦爛的笑意，叫十一哥的聲音也很動聽。
而不是後來那高高在上帶著嫌惡的表情。
想起舊時場景，裴硯自嘲一笑。
但他始終未去理會身後的鄭嫣，也未驅逐她，就好像她並不存在一樣。
一如過往無數個孤寂長夜，他依舊在這一室燈火之下，默然與公文相伴，這個突如其來的鄭嫣並未讓他產生半點波瀾。
直至解決完最後一冊公文，伏案半天的裴硯終於擱落下手中的朱筆。
他繞動手腕，又轉了下脖頸。
手邊的茶早已空了，裴硯這次是真的準備起身斟茶，轉頭便見鄭嫣依舊還在睡，裴硯隻看了她一眼便漠然地去斟茶。
但桌上的茶壺已經空了，裴硯提著茶壺往外走。
常安在外麵守著。
看到裴硯出來，他立即從門外進來。
“郎君。”
“嗯。”
常安接過裴硯手裡的空茶壺，過去替人斟茶。
“屬下讓人送水過來？”常安替裴硯斟完茶後，問他。
夜深了，是該就寢了。
裴硯頷首。
常安便先行下去喊人準備了。
裴硯端著茶盞進屋。
見鄭嫣依舊還在睡，隻是睡得那個姿勢，怕是再過會就得倒下來了。
裴硯自不會有這樣的好心過去提醒她，他隻是於原地一邊喝茶，一邊漠然地看著鄭嫣，嬌貴的小女娘睡得十分嬌憨。
裴硯等喝完茶便把茶盞擱在桌上去裡間拿寢衣了。
鄭嫣果然如裴硯預料的那樣，從椅子上摔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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