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拾柴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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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透，阿梨就醒了。
不是被凍醒的，也不是被雞叫醒的。是灶房那邊有動靜——鐵鍋碰灶台，輕輕一聲，然後是火鐮打火的嚓嚓聲。
她睜開眼，看見頭頂的茅草。椽子黑黢黢的，有一處薄了，透進來一點灰白的光。阿瑞蜷在她旁邊，嘴半張著，一隻手還攥著她的衣角。裡側娘已經不在了，被子掖在阿瑞身上。
阿梨輕輕把衣角抽出來，下了炕。
腳踩在地上，涼。她找著鞋——草鞋，鞋底磨薄了，踩在土坷垃上硌腳心。灶房裡煙氣大，娘正蹲在灶前吹火，臉被煙嗆得皺成一團，眼淚都出來了，拿手肘抹了一把。
"娘，我來。"
娘抬頭看她一眼："咋不多睡會兒？"
"醒了。"
阿梨蹲下去，把灶膛裡塞得太實的柴往外抽了兩根，火一下子就竄起來了。娘愣了一下，沒說話，把手裡的火筷子遞給她，自己站起來去揉眼睛。
火光照著灶台上的東西：那隻豁口碗裡盛著小半碗粟米，旁邊是裡正給的最後一個雜麵餅，掰了一半。
娘把粟米倒進鍋裡，拿勺子攪了攪，又往裡頭添了兩瓢水。
"熬稠點。"娘說。
阿梨看了看鍋裡——粟米就那麼點，再稠也稠不到哪兒去。但她沒吭聲，往灶膛裡又塞了根細柴。
——
爹蹲在院子裡，拿那把鬆了頭的鋤頭比量。孫瘸子昨天說今天幫他修，得送過去。爹身上就那麼一件夾襖，早上有霜，他裹了裹，把鋤頭扛上肩。
"我去老孫那兒。"爹說，"然後去河灣看看地。"
娘從灶房探出頭："吃了再去。"
"不餓。"
"不餓也吃。"
爹沒再推辭，在門檻上坐下來。娘端了碗稀粥過去，粥裡泡了半個雜麵餅。爹接過去，沒說話，低頭喝。
阿梨端著碗坐在院裡那塊石頭上。粥稀，照得見人影，碗底沉著幾粒米。她一口一口喝，熱氣撲在臉上，把早上的涼氣逼退了些。
阿瑞醒了，光著腳跑出來，被娘一把薅回去穿鞋。
"穿上！地上有霜！"
阿瑞磨磨蹭蹭穿上鞋，出來看見粥，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知道就這麼多。端著碗坐在阿梨旁邊，小口小口地喝，喝一口看一眼阿梨的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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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你的。"阿梨說。
"嗯。"
爹喝完了，把碗放在台階上，站起來扛鋤頭。走到院門口停了一下，回頭說："今天讓他倆去後山撿點柴，灶膛快空了。"
娘皺眉："後山——"
"白天去，別走深。"爹看著阿梨，"太陽到頭頂就回來。帶根棍子。"
阿梨點頭。
爹又看阿瑞："聽你姐的。"
"知道了爹！"阿瑞把胸脯一挺，差點把碗裡的粥晃出來。
爹走了。阿梨看著他的背影拐過土牆，看不見了。
——
吃完飯，娘沒閒著。
她把鋪在炕上的破草席拖到院子裡，搭在矮牆上拿棍子抽打。灰撲撲地揚起來，在早上的太陽光裡飛。打了一會兒，席子上的灰土掉了一層，露出底下的草黃顏色。
阿梨和阿瑞幫忙搬東西。堂屋裡那張缺腿方桌，爹昨天墊了石頭，娘蹲下去搖了搖，還是晃。她找了塊碎瓦片塞進去，再搖，穩了。
斷腿的長凳用繩子綁著，娘坐上去試了試，吱呀響，但沒散架。
"先湊合。"娘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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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山上瑞阿和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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