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畦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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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畦青
天好。
下了三天霜，今早出了日頭，照在身上有一層薄暖。阿寧搬了塊破門板架在院裡兩個板凳上，把昨天的百合一瓣瓣攤開。
白瓣子上還沾著泥，她拿乾布擦了，一片一片碼，不疊著。日頭一曬，甜味就出來了，淡淡的，混著土腥氣。
"姐，這個真能賣錢？"
阿瑞坐在堂屋門檻上，傷腿直直伸著，膝蓋上的布條係得緊緊的。他閒不住，坐了一炷香已經換了三個姿勢。
"我也不知道。"
"爹說像藥材。"
"爹說的是'好像'。"
"那到底是不是？"
阿寧沒接話。她知道百合是藥材，潤肺止咳，禦膳房燉百合蓮子羹不光是甜口，也是給主子們養肺的。可她不能說。
她是阿寧。溫家莊的阿寧，沒出過遠門，沒見過藥鋪，隻知道山裡挖著的東西能填飽肚子。
"曬乾了，能吃就行。"她說。
阿瑞"哦"了一聲，沒過一會兒又開口道："阿姐，我渴。"
阿寧起身去灶房倒水。粗瓷碗豁口那個，溫水，端過來遞給他。阿瑞兩隻手捧著喝，喝完了把碗遞回來，舒了口氣。
"姐，你說百合賣了錢，能買啥？"
"你先把腿養好。"
"我腿沒事！"他說著要把腿盤起來，剛一彎就齜牙咧嘴，又默默伸直了。
阿寧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拿過碗回灶房。
——
爹從旱地頭中午就回來了一趟，拿扁擔和筐。
他在院門口站住了，看了一眼門板上的百合。走過去捏起一瓣，翻了翻，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不少。"
娘正在灶房揉菜葉子，聽見了出來，在圍裙上擦手："啥不少？"
"這個。"爹把百合瓣放回去，"我在南邊打過短工，藥鋪收過這個。乾的，一兩能給幾文。"
娘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這才多少，曬完了沒二兩。"
"攢著。"爹說完，挑起筐往院外走，"我去河灣挑淤泥。"
娘站在院裡看了一眼門板上的百合，又看了一眼阿寧。阿寧正蹲在灶房門口擇薺菜——昨天剩的，今天不吃就該蔫了。
"阿寧。"
"嗯？"
"你爹說的藥鋪，你別往心裡去。"娘走過去蹲下來，跟她一塊兒擇菜，"能賣幾個是幾個，不賣也不虧嘴。"
"我知道。"
"你別悶著。"
阿寧擇菜的手停了一下。娘沒看她，低著頭掐菜根，聲音很平："阿瑞那傷是他自己跑的，不怪你。"
阿寧張了張嘴，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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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也沒再說話。兩個人蹲在灶房門口擇完了那把薺菜，根上帶的土抖在地上，娘拿掃帚掃了。
——
下午娘開菜地。
兩畦地前天翻好了，澆過一遍水，土沉了，踩上去不軟不硬。蒜種是孫嫂子給的，已經冒了白芽；菠菜籽是栓嬸給的，昨夜裡用溫水泡著，今早撈出來包在濕布裡頭捂著，已經裂了口，露出針尖大的白點。
阿寧要幫忙，娘不讓她蹲太久——她手上昨天也劃了好幾道，雖然沒阿瑞重，但沾了土怕爛。娘讓她坐在小板凳上遞蒜瓣，自己蹲著栽。
"蒜尖朝上，插兩指深，間隔一拳。"娘邊栽邊念叨，不是教阿寧，是自己記著。
阿寧遞一瓣，娘插一瓣。兩畦地，一畦栽蒜，一畦種菠菜。菠菜籽撒上去，蓋了一層薄土，又拿瓢灑了遍水。
"還種別的不？"阿寧問。
"季節晚了。"娘拍了拍手上的土，"蘿卜白菜得入秋就種，現在種了也長不起來。等開春吧。"
阿寧沒再問。她不知道這些，娘知道。娘是從土裡長出來的人，啥節氣種啥，比誰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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