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野蔌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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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野蔌香
阿寧是被香味勾醒的。
不是往常粟米粥的寡淡氣,是一股油潤潤的肉香,從灶房門縫裡鑽進來,混著米粥熬稠了的甜氣,勾得肚子咕咕叫。
阿瑞比她醒得快。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沒睜開,人已經坐起來了。
"阿姐,"嗓子啞著,"肉!"
"聞到了。"
阿瑞光腳就要往外衝,被阿寧一把薅住後領:"把鞋穿上先。"
他趿拉上草鞋,一瘸一拐竄進灶房。娘站在灶台前攪鍋,鍋蓋半掩,蒸汽頂得木蓋噠噠響。
"阿瑞醒了?快洗臉去,馬上好。"
阿瑞湊到鍋邊使勁嗅:"娘,是昨晚的兔腿嗎"
"昨晚那隻。"娘拿勺推了推鍋底,"骨頭熬了小半個時辰,肉撕成絲了。"
阿寧舀水洗臉,水涼得一哆嗦。擦臉時看了一眼案板——兔腿骨擱在粗瓷碗裡,剔得乾乾淨淨,旁邊一小捧撕好的肉絲,細得像麻線。
粥盛上來。粟米熬開了花,兔骨的油星浮在粥麵,一粒一粒金珠子。肉絲撒在最上頭。
爹坐在堂屋,手邊鋤頭還立著,手上泥沒洗乾淨。接過碗,拿筷子撥了撥,把肉絲往碗底壓了壓。
"快吃吧。"娘端碗坐下。
阿瑞吹兩口就往嘴裡送,燙得直吸溜。筷子在碗裡撈了一下,撈起一撮肉絲,看了看,夾起來放進阿寧碗裡。
"你吃。"阿寧要夾回去。
"你碗裡少。"他把碗端起來護著,另一隻手扒粥,"我這還有。"
阿寧看了他一眼,沒再推。
阿瑞吃了兩口,又從碗底撈出一撮——大概是爹壓到底下被他攪上來的——看看,放進娘碗裡。
"娘吃。"
"你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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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含著粥含含糊糊的,"好香。"
爹沒說話,一筷子把自己碗裡的肉絲全夾給阿瑞。阿瑞急了:"爹我有——"
"吃你的。"
阿瑞癟了癟嘴,低頭扒粥,眼眶有點紅,嘴沒停。
一鍋兔骨粥喝得乾乾淨淨。阿瑞最後拿手指刮了碗底,舔了。
爹放下碗:"下午去河灣。劉老漢田埂塌了一截,幫他壘壘。"
"你自己的地還沒整完。"娘說。
"不差這半天。"爹站起來拎鋤頭,"他一個人,兒女不在身邊。"
娘沒再攔:"早點回來。"
爹嗯了一聲,出了門。
——
收拾完碗筷,娘沒像往常一樣拎起水桶。她坐在灶房小板凳上,拿抹布擦了擦手,看了阿寧一眼。
"阿寧。"
"嗯?"
"家裡糧……還能撐些日子,但總不能坐吃山空。"娘語氣很慢,像在掂量每個字,"我想上山看看。"
阿寧擦碗的手停了。
"南坡那片叫人挖得差不多了,再往裡頭走走,說不定還有百合、山藥。冬天菜少,能找一口是一口。"
"娘,你咳嗽——"
"藥喝著呢。"娘笑了一下,"兩個人去比一個人強。你上回跟瑞哥兒進過一趟山,路比我熟。"
阿寧沒接話。她知道攔不住。娘說得對,白麵剩的不多,粟米也就半袋,光靠爹一個人在地裡刨,冬裡沒進項,開春前還不知道怎麼過。
"瑞哥兒那片栗子林不能去。"阿寧說。
"我知道。"娘點頭,"人家帶的路,不能不地道。"
"南坡東邊那道溝我沒走過,應該沒人去。"
"行,聽你的。"
阿寧去找阿瑞。他正蹲在院裡用樹枝逗螞蟻,聽見要上山,蹦起來就往屋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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